两座如山的聘礼阵列分列长公主府庭院两侧,珠光宝气映得满目生辉。众人尚在惊叹两份聘礼的旷世厚重,谢宸渊眸光淡淡扫向身侧的苏景珩,薄唇轻启,话语带着几分锐利的试探。

太子许诺百般呵护燕燕,这份心意毋庸置疑。只是你身负苏国储君重任,将来要登临九五之尊。古往今来,帝王鲜有独守一人,三妻四妾乃是常态。今日你许下诸多承诺,来日登基,后宫广纳妃嫔之时,燕燕又该置身何处?谁又能保证,你永远只会有燕燕一人?
这句话一出,庭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众苏国大臣纷纷神色一动,暗自点头。摄政王这番诘问,恰好戳中所有人心中潜藏的顾虑。太子之位万众觊觎,将来执掌万里江山,岂能长久固守一人?
紫薇下意识拉住尔康的衣袖,低声感慨。

摄政王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帝王权位,最是磨人心性。

权力面前,很多誓言都难以坚守,也难怪摄政王会提出质疑。
尔康轻轻颔首。
苏景珩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听闻诘问,并未立刻争辩。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满院珍宝,落在静静伫立的苏宁燕身上,眼底满是坚定,清晰有力的声音响彻庭院,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倘若燕燕心中所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储君之位,我可以放弃。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场所有人尽数僵在原地。
苏国文武大臣面色剧变,几名年长朝臣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景珩。
太傅失声喊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储君之位乃是国本,岂能轻易轻言舍弃!您是苏国既定的继承者,江山社稷系于您一身啊!”
户部大臣焦急上前:“殿下三思!千万不要因为儿女情长,拿江山大事开玩笑!”
紫薇捂住嘴巴,满眼震惊,看向身旁晴儿。

我的天我万万没有想到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皇位,多少人梦寐以求,他竟然说放弃就能放弃。
晴儿心神震动,轻声回道。

可见小燕子在他心里,早已胜过万里江山。

摄政王以城池丹药为聘,太子直接愿意舍弃储君之位,这两人,当真倾尽所有了。
尔泰瞪大双眼,喃喃自语。
永琪站在人群后方,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怅惘。他曾经拥有小燕子的真心,却为权势、旁人动摇背弃约定。反观苏景珩,甘愿抛下唾手可得的皇位,两相比较,更衬得自己当初何等不堪。
谢宸渊眉峰微微一蹙,纵然是他,也未曾料到苏景珩会做出这般抉择,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苏景珩无视周遭此起彼伏的劝阻,再度开口,语气真挚而郑重。

江山固然广阔,权位固然诱人,可若是身边没有心意相通之人,坐拥万里河山,终究只剩孤寂。只要燕燕愿意,我可以抛下东宫一切身份,卸下储君重担,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带着她远走高飞,远离朝堂纷争、两国博弈。不必卷入皇权争斗,不必承受身份带来的束缚。
他迈步走向苏宁燕,目光温柔缱绻。

燕燕,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冰冷的皇宫。若你不喜皇宫拘束,不愿看见日后朝堂逼迫广纳妃嫔,储君之位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江山交给合适之人治理便足矣,我只想伴在你身侧。
苏宁燕心头一颤,静静望着眼前的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谢宸渊回过神,玄色衣袍随风扬起,偏执的眼眸牢牢锁定苏宁燕,出声不甘示弱。

太子倒是豪情万丈。可你应当清楚,燕燕身怀绝世医术,心怀苍生,未必愿意归隐山林。就算舍弃储君之位,你能给予她的安稳,我北溟同样可以。我早已立下誓言,此生一世一双人,北溟后宫永远空置,无需舍弃任何权势,便能独守燕儿。

每个人想要的归宿不同,燕燕是否喜欢深宫,由她自己抉择。我只是向她表明,我愿意为她放下所有枷锁。摄政王可以许诺空置后宫,我可以许诺舍弃储君,我们二人,都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苏景珩从容回应。
一名武官长叹一声:“可怕,实在可怕。一个割城立誓一世一双人,一个不惜放弃储君之位,长公主何其有幸,又何其艰难。”
老太傅连连摇头,心绪纷乱:“殿下糊涂啊!储君之位岂能如此随意割舍,这番话若是传入皇宫,陛下听闻,必定大为震动。
苏宁燕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二位的心意,我尽数收下。只是我们还有三年之约,不必急于一时。无论江山,或是归隐,一切静待三年之后再做定论。

谢宸渊缓步靠近她,低声道。

燕儿,不必等待三年。我会用朝夕相伴告诉你,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亦不会懈怠。三年时光,足够证明我的真心。
苏景珩轻轻一笑。
庭院之内,堆积如山的聘礼静静陈列,所有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句“放弃储君之位”带来的震撼之中。一场牵动两国的婚事尚未开启,两位顶尖人物,已然赌上了疆土、权力、储君之位,只为争取苏宁燕一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