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还在偷偷开心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云层厚厚堆积在天际，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左奇函帮林清把习题册整理整齐，摞在课桌一角，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

“题目都吃透了，不用再熬夜刷题。”

林清把那本物理错题本抱在怀里，乖乖应了一声：“知道啦，谢谢你学长。”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陆续离开，桌椅挪动的声响渐渐消散，整栋教学楼慢慢安静下来。两人并肩走出高二教室，沿着长廊往校门方向走，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铺了一路。

原本还算安稳的天气，忽然落下细密的雨点，雨滴砸在走廊外的梧桐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没过几分钟，小雨骤然变大，变成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珠模糊了校门口的视线，地面很快积起水洼，根本没法冒雨走回宿舍。

左奇函下意识拉住林清的手腕，将她拽回教学楼外侧的屋檐下，狭小的檐角堪堪遮住两个人，隔开漫天雨幕。

空间一下子变得局促，两个人挨得极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雨水裹挟着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林清下意识往内侧缩了缩，鼻尖撞上左奇函的手臂，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道将她包裹起来。她慌忙往后退了一点点，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左奇函也察觉到距离过近，微微侧过身，抬手挡在她头顶上方，替她拦住溅进来的雨丝。

“这下走不了了。”他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雨帘，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低沉，“雨太大了，等一阵子再走。”

林清点点头，目光无处安放，只能落在他扣得整齐的校服领口，耳尖一点点烧起来。屋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雨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想起方才补习时近距离对视的瞬间，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苏黎应该已经到宿舍了，她出门带伞了。”林清小声找着话题，打破暧昧的沉默。

“嗯，我刚才看见她和同班同学一起走了。”左奇函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目光温柔，“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估计还在偷偷开心。”

一句话，戳中了林清的心思，她抿着唇轻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左奇函静静看着她的笑脸，隐忍许久的心意几乎要冲破克制，他藏了太久的喜欢，从看台遥遥相望，到默默整理错题本，解开误会之后，每一次相处，都让他更加贪恋身边这个敏感又柔软的小姑娘。

雨还在不停地下，雨点敲打屋檐，织起一道透明的雨帘，把这片小小的角落，变成了只属于他们的密闭小世界。

林清无意间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克制，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在意。她猛地屏住呼吸，慌忙移开视线，脸颊烫得厉害。

“林清。”左奇函轻轻叫了她的名字，语速很慢，“这段时间，你真的放下心里的不安了吗？”

她之前总是胡思乱想，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暗自难过，躲起来独自内耗，哪怕有了纸条上的承诺，他依旧会忍不住担心。

林清轻轻咬了咬下唇，认真回答：“已经不胡思乱想了，只要能见到你，我就很安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左奇函的心猛地一软。他缓缓放下挡在她头顶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克制住想要触碰她脸颊的念头。

“那就好。”

檐下空间狭小，两人微微一动，胳膊便再次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两个人同时一顿。

林清紧张地攥紧怀里的错题本，纸张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大雨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声势才慢慢减弱，从瓢泼大雨变回绵绵细雨。远处的路灯穿透雨雾，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左奇函看向外面的天色，雨水已经不足以淋湿衣物。

“雨小了，我送你回女生宿舍楼下。”

他撑开随身携带的折叠雨伞，伞面不大，他刻意把大部分伞面倾向林清那边，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细雨打湿，布料洇出深色的痕迹。

林清发现之后，连忙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你往这边一点，都淋湿了。”

推搡之间，伞面晃动，两人的距离又一次拉近，额头几乎相抵。

左奇函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睫毛纤长，眼底带着懵懂的慌张，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守住分寸，只是轻轻稳住伞。

“没事，男生淋湿一点没关系。”

两人共撑一把伞，踩着路边浅浅的水洼，慢慢走向女生宿舍楼。雨水滴答落在伞面上，世界安静又浪漫。

短短几百米的路，仿佛走了很久。

走到宿舍楼下的门禁处，林清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带着一丝愧疚。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学长。”

“不麻烦。”左奇函将雨伞收好，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明天早读之前，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去食堂。”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林清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准时下来。”

她抱着书本转身跑进宿舍楼，走到二楼窗户边，悄悄掀开窗帘往下看。

左奇函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窗口站了几秒，才转身走进雨幕。

夜色朦胧，细雨绵绵，狭小屋檐下萌生的心动，伴着雨水，深深落在了两个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