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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修屋子

江湖,请多指教!

第二天天刚亮,谢雁就醒了。他披上外衣走到门口,看见江未渡正站在院子里割草。镰刀不快,但他割得稳,草顺着刃口倒下去,在脚边堆成一排。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江未渡
江未渡

醒了。

谢雁靠在门框旁:

谢雁

你什么时候起的。

谢雁
江未渡
江未渡

天刚亮。趁凉快先把草割了。

他把镰刀靠在墙边,

江未渡
江未渡

草割完了,可以开始修屋顶了。

谢雁

那我去借梯子。

谢雁

他借了梯子回来的时候,江未渡已经爬上了屋顶。他把旧瓦掀开,把几根朽的木条抽出来递下去:

江未渡
江未渡

这几根要换。

谢雁接过来放在一边,去柴火堆翻了几根能用的木头递上去。旧瓦被一片一片揭开,露出下面发黑的椽子,有几根已经朽透了,用手指一按就碎。江未渡蹲在屋顶上,把朽掉的木条一根一根拆下来,递下去。谢雁在下面接着,码在墙根边上,又把新木头递上去。新木头是干的,边角还带着柴刀的痕迹,握在手里有重量。他递上去的时候,江未渡接过去比了一下长度,用刀削掉多余的部分,嵌进缺口里,再用锤子敲实。

两个人在屋顶上忙了一整个上午。谢雁在下面递瓦片,江未渡在上面铺。中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瓦片被放好的声响和脚踩在屋顶木条上的声音。一片一片铺过去,从屋檐往上延伸。日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屋顶的影子投在院子里,沿着墙根慢慢移动。

屋顶补好之后,江未渡站起来,沿着屋脊走了一遍,踩了踩新铺的位置,然后下来:

江未渡
江未渡

下一处修院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谢雁站在下面,仰头看了一眼——那片新铺的瓦和旧瓦之间有一道浅浅的色差,像是衣服上打过一块补丁,颜色不一样,但结实。

院墙塌了半边,砖石散了一地,有的半截埋在土里,有的被草根缠住了。他们先把还能用的砖挑出来,用手把砖面上的泥刮掉,码成一堆。又去村头捡了一些散落的石头,大的抱不动,就用膝盖顶着滚回来。谢雁蹲下把砖上的泥刮干净,指腹沿着砖面粗糙的纹路滑过去,把干掉的泥块一块一块剥落下来。有时候泥块嵌得太紧,要用指甲沿着边缘慢慢挑。江未渡蹲下来把砖一块一块垒回去,每放一块就用手掌压一下,让砖和泥之间不留空隙。谢雁在旁边和泥,泥浆是黄褐色的,稠度刚好,他用木棍搅了一会儿,又加了一点水,再搅。他把泥抹在砖缝里,抹完之后用手指把边缘刮平。砖缝里的泥会慢慢变干,颜色从深褐变成浅灰。他每抹完几块,就停下来看一眼。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往西偏了一段。谢雁在搬一块碎砖的时候,手指被瓦片边缘划了一道口子。他没有吭声,把砖放好,继续和泥。江未渡过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未渡
江未渡

你手流血了。

谢雁低头看了一眼:

谢雁

刚划的。不深。

谢雁

江未渡没有接话,他放下手里的砖,走回屋里,拿了一条干净的布条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把他正在和泥的手拉过来,沿着伤口绕了两圈,打个结。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垒墙。谢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缠好的布条,没有说“谢谢”,继续和泥。那道布条在接下来的活里沾了泥,但他没有拆下来,就那么缠着,像他衣服上那道已经洗不掉的泥印。

日头开始斜的时候,墙已经垒到齐腰高了。江未渡停下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江未渡
江未渡

今天先到这里。等泥干了,明天再往上垒。

谢雁蹲在墙边,手上还沾着泥:

谢雁

你垒墙的时候没有垫线,墙是直的。

谢雁
江未渡
江未渡

不用线。看久了就知道直不直。

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新垒的墙缝划了一下,

江未渡
江未渡

明天再修门。

天快黑的时候,他娘来了一趟。她站在院门口,没有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碗,放在墙头上:“修得怎么样了。”谢雁回答:

谢雁

屋顶修好了,墙垒了一半。

谢雁

他娘看了一眼正在垒墙的江未渡:“你朋友干活挺利索。”她没有多留,转身回去了。谢雁走过去把碗端下来,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碗里的咸菜是萝卜切成的细条,用油盐拌过,边角微微发皱,表面泛着油光。他站在小桌前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吃,走进灶台边,把碗放在灶台角落。他走回院子里的时候,江未渡还在垒墙,背对着他。他又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那只碗还放在原处,碗沿在暮色里泛着一道细长的光,像是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慢慢落回它该在的位置。

那天晚上他们在旧屋子的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火堆不大,但够暖。谢雁坐在火堆边,火光把他的脸映成暖橙色,又暗下去。他看着火苗在柴火之间跳动着,江未渡坐在对面,正在用一根树枝拨火。谢雁开口:

谢雁

你以前修过屋子么。

谢雁

江未渡正在往火堆里添柴:

江未渡
江未渡

修过。以前在路上走的时候,借住过一些旧房子,顺手修过。

他顿了一下,

江未渡
江未渡

但没有修过一整个。这是第一次。

谢雁没有接话,他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放进火堆里,看着火苗沿着树枝边缘慢慢烧起来。他过了一会儿说:

谢雁

那明天修门的时候,可以慢点修,不急。

谢雁
江未渡
江未渡

好,慢慢修。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未渡
江未渡

去睡,明天还要上梁。

他转身往屋里走。谢雁坐在火堆边,等火苗再烧了一阵,才站起来走回屋里。门在身后合上,风从竹林方向穿过来,沿着院墙缺口的边缘绕了一圈,又散了。火堆还在烧,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