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废柴  日常   

第四十二章 歇脚

江湖,请多指教!

过了河之后,路又走了两天。官道渐渐变窄,两边的田地也开始荒芜起来,有的地里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半本先生走在前面,放慢了步子,像是在辨认路边的痕迹。谢雁走在他身后,注意到他停下来的时候会先看路面上的车辙印子,再看远处那些房屋的方向——屋檐低矮,有几间已经塌了半边,像是在风里慢慢缩回了自己的身体,正在把最后一点轮廓也归还给土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沿着一条土路排列,屋顶的瓦片颜色深浅不一,像是用不同年份的旧料拼凑起来的。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但树下的地面上落满了干枯的枝叶,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清理了。一个老人蹲在村口的石头上,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他看见三个人走过来,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下,像在辨认他们的来路。“你们是路过的?”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了。半本先生停下来:

半本
半本

路过的。想找地方歇歇脚。

老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一眼谢雁背着的剑:“歇脚可以,但村里最近不太平。”他把木棍放在膝盖上,“东边山上有一伙人,隔几天就下来一趟,要粮要钱,不给就砸东西。”他顿了顿,“村里的人能搬的都搬了,剩下来的都是走不动的。”

谢雁站在村口,看着那条土路延伸进村子的方向。路两边的房屋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一扇窗户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又不见了。风从村子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味,像是晒干了的柴草被闷在屋里放了很久的味道。

半本先生没有说话,但他把折扇合拢了。谢雁转头看了江未渡一眼,他站在几步之外,斗笠压得很低,没有看村子,也没有看老人,像在看远处那片山坡,又像在看山坡上正在被风吹动的杂草,正在用目光丈量一道还没有被画出来的边界线。谢雁转回头,问了一句:

谢雁

那伙人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谢雁

老人想了一下:“三天前。来了一趟,把村东头张家的粮仓搬空了。”

谢雁

没人管吗?

谢雁

老人摇摇头:“没有。”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扎了营。谢雁坐在树根边,看着村子里的屋顶被暮色一层一层地染暗。半本先生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把折扇放在膝上,正在看村子的方向。

半本
半本

你打算管吗?

他问,声音不大。谢雁没有立刻回答:

谢雁

……还没想好。

谢雁
半本
半本

想好了告诉我。

他没有劝,也没有拦,像是那根还没想好的线正在沿着他自己的脊骨慢慢描,等着它自己走到该转弯的地方。

那天晚上谢雁没有睡好。他躺在毯子里,听见风从村子方向吹过来,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低沉的沙沙声。他侧过头,看见江未渡还醒着,背靠着树干坐着,斗笠搁在膝边,像他也在听那个方向的风声。

第二天一早,谢雁走到村口,看见那个老人又在削木棍。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谢雁

上次那伙人来的时候,他们有多少人。

谢雁

老人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六个。都带刀。有一个骑马的,像是领头的。”谢雁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江未渡身边:

谢雁

你能跟我去一趟东边山坡么。

谢雁

江未渡没有问去做什么。他站起来,把斗笠重新戴好,把腰后那把剑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江未渡
江未渡

走。

去东边山坡的路不好走。小路沿着田埂往上延伸,两边的田里已经长满了野草,像是很久没人耕种了。谢雁走在前面,江未渡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谢雁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房屋比在村口看的时候更小,像一排被风吹散的旧瓦片,正在慢慢沉进晨雾深处。他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山坡上有一片空地,地上留着明显的马蹄印和脚印,像是有不少人在这里停留过。谢雁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印子,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江未渡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像是在看山坡另一侧的地形——有一条小路通向山坳,路两旁长满了灌木,像是可以藏人的地方。他没有把观察到的任何一处细节说出口,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在谢雁看向他的时候指了一下那个方向。

江未渡
江未渡

那边可以设两个哨。

谢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谢雁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谢雁
江未渡
江未渡

上坡的时候。

他没有说更多,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半本先生已经把村里剩下的人叫到了老槐树下,像是已经提前替他们做好了汇集的前置工作。老人还坐在石头上,手里那根木棍已经削好了,被他拄在手里。谢雁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面前这十几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像几株被风吹剩的旧庄稼,散落在树荫边缘。他把在东边山坡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声音没有太高,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好几遍的事:

谢雁

我需要两个人在山坳那边守着,等他们进了村口再报信。剩下的人把村口的几堆柴火摆好,挡一下路就行。

谢雁

他每说一句就停一下,他说话的时候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在把自己想好的事一件一件摊开来,等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接过去。

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点了点头:“你说怎么弄,我们就怎么弄。”

谢雁在山坡上选了两个位置设哨,一个在村口,一个在半山腰。下午的时候,他把江未渡叫到一边:

谢雁

如果他们来了,你站前面还是后面?

谢雁

江未渡正在整理袖口的系带,像是已经在等这个问题了:

江未渡
江未渡

我在村口。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雁看着他的侧脸:

谢雁

那我站你旁边。

谢雁

江未渡没有看他,他把袖口的系带重新系紧:

江未渡
江未渡

可以。

他又补了一句:

江未渡
江未渡

到时候你站我左边。

谢雁没有问为什么是左边——他在心里记住了那个位置,像一个已经事先画好的标记,正等着他在落笔时准确地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