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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世乒赛休假次日

台侧无声

世乒赛回国休整的第二天,队里没安排早训,不用赶六点半的班车去训练馆。公寓楼道少了往日乒乒乓乓收拾装备的动静,难得睡到自然醒。

时砚醒的时候窗帘缝漏进一片亮,摸过手机看快八点。客厅两张临时床位就他一个人,另外两个年轻陪练一早跟着尚坤、崔庆磊出门采买生活用品,屋里安安静静。他揉着后颈坐起来,昨晚陪樊振东在外头走了大半宿,小腿肌肉还绷着酸胀,抬手捏了两把才缓过来。

简单套上队服外套下楼食堂,早高峰已经过了,窗口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打了两碗白粥、一碟咸菜,转身就看见樊振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包子,没怎么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

时砚端餐盘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得闷头睡一上午。”

樊振东抬眼扯了下嘴角,眼底还带着淡淡的倦意,散发着一股难弄怨气:“一大早被高远弄起来的。”

“可以的。”时砚掰开包子递过去一个,“今天彻底放空,出去走走啊?”

“都行,跟你出去转转总比待在公寓发呆强。”樊振东舒展了下肩膀,紧绷的线条柔和不少,“对了,早上碰到王楚钦了,他看着有点失落,这次没拿到世乒赛名额,憋足的劲没处使。”

时砚闻言点头:“他才刚开始,心气高,等着下次机会,好好练总能轮上。”

早饭吃完两人回公寓拿外套,楼道撞见周恺和徐晨皓拎着零食往房间走,老远冲他俩扬了扬手里的薯片。

“你俩今天不窝宿舍?”徐晨皓笑道,“我们准备窝屋里看比赛录像,尚坤哥他们采购回来晚上凑局打牌。”

樊振东摆了摆手:“跟时砚出去走走,晚点再说。”

出公寓大门外头风很舒服,没有训练馆闷着的胶皮味,路边树叶子被吹得沙沙响。两人没打车,沿着人行道慢慢逛,不赶时间,聊天也东一句西一句,很少提世乒赛赛场。

樊振东聊起八一队队内的趣事,吐槽队里食堂大师傅总多给他盛米饭;时砚跟着说浙江队小时候集训的糗事,练体能绕圈跑晕,一头撞在防护栏上。说到好笑处,樊振东难得笑得放松。

逛到面馆落座,老板认得樊振东,额外多送了一碟卤豆干。热气腾腾的面上桌,樊振东扒拉一大口,含糊开口:“说实话,这次真的多亏了你陪我练了这么久,不然决赛估计更惨。”

时砚挑起一筷子面:“咱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你能用上,我这几天加练没白费。输赢都是比赛常态,下次调整过来就行。”

“道理我都清楚,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樊振东放下筷子,语气坦然,“有你在旁边提点两句,心里踏实很多。”

吃完面两人慢悠悠往回晃,路上拐进超市拎了两箱牛奶,打算带回公寓分给队友。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崔庆磊、尚坤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客厅瞬间热闹起来。

尚坤老远招呼:“回来正好,晚上牌局凑齐了,吃完饭都过来。”

时砚应下,转头看身旁的樊振东,对方脸上终于没了前两日的压抑,轻轻点了下头。

傍晚天色暗得柔和,基地公寓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没人提复盘、没人聊输赢,难得的休假夜晚,全队彻底松弛下来。晚饭草草吃过,几个人自发挤到尚坤、崔庆磊的大寝室。房间宽敞,两张床拼在侧边,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小方桌一摆、椅子围一圈,简易牌桌就算支好了。

周恺揣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往桌上“啪”地一拍,声音脆响:“新牌,没开过封,今晚谁输谁赢全凭手气,不许赖。”

徐晨皓随手把桌上的零食、饮料摆开,薯片、花生、冰红茶堆了满满一桌边,氛围热闹又松弛。平日里训练馆里紧绷的上下级、主力陪练的界限,在这间小屋里彻底模糊,只剩一群凑在一起放松的同龄人、老队友。

人刚好凑齐六个:尚坤、崔庆磊两个年长的带队,周恺、徐晨皓闹得最欢,最后落座的是时砚和樊振东。

樊振东原本还有点收着,坐下时腰背习惯性绷得直,带着训练时的拘谨。

崔庆磊看得出来他还没彻底松下来,洗牌的空档随口打趣:“今晚纯休闲,谁都不准想球、不准想比赛。小胖你今晚放下比分,专心输牌就行。”

一句话逗得满屋笑。

樊振东无奈勾唇,终于彻底放松肩膀,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鼻尖:“别想了,赢的肯定是我。”

开局打得随意,节奏慢悠悠的。

周恺手气最旺,开局就连赢两把,一边收牌一边调侃:“知道你们不想赢,我就拿下了。”

徐晨皓次次被他拿捏,输得哭笑不得,一边洗牌一边吐槽他运气开挂:“你这纯属不讲理,完全不靠技术。”

满屋都是低低的笑闹声,轻松、细碎、烟火气十足。

时砚几局下来不输不赢,稳得离谱。

樊振东刚开始还稍稍走神,偶尔发呆、偶尔慢半拍,脑子里会闪回赛场的节奏。但被几个人插科打诨、来回调侃,慢慢就彻底融进氛围里。

他手气中等,偶尔赢两把,偶尔输两把。赢了也不张扬,眉眼浅浅带笑;输了也不在意,随手推牌重来。

打到中途,一把关键牌僵持住。

桌上局势拉扯,周恺、徐晨皓相继出局,最后只剩时砚和樊振东对局。

灯光落在两人脸上,一个沉静从容,一个松弛坦然。

周遭吵闹声不自觉小了点,几个人抱着饮料看热闹。

“哦豁,绝对主力与陪练主力巅峰对决。”尚坤靠着床头笑,“赛场刚打完硬仗,牌桌接着掰手腕。”

樊振东低头看着手里的牌,指尖轻轻摩挲牌面,难得来了点兴致,眼底带了点少年人不服输的鲜活:“这把我肯定赢你。”

时砚抬眼淡淡看他,唇角微扬,出牌动作干脆:“别口嗨。”

几轮拉扯,樊振东手里只剩一个炸弹,前面自己出的牌被时砚用王炸压了,这局时砚先手,樊振东嘴角上扬,笑着说:“9张牌你秒我?”

时砚笑着把手里的牌一扔:“飞机~,拿下。”独留樊振东一人凌乱。周恺和赵子豪无情嘲笑。

樊振东看着牌面愣了两秒,随即失笑,摇摇头把牌一收:“服了。”

他输得坦然,没有半点郁结,反倒彻底开怀。

之前压在心底、散不去的那点世乒赛失利的憋屈,在一次次输赢、一次次玩笑打闹里,被彻彻底底冲淡、抚平。

崔庆磊看着他眉眼彻底松开的模样,悄悄跟尚坤对视一眼,轻轻松了口气。

大家都知道,这孩子心里憋着事,嘴上不说、不肯示弱,只能靠这种热热闹闹的同辈氛围慢慢化开。

牌局继续。

后面输赢彻底随机,没人较真,没人在意。输的人罚剥花生、递饮料,赢的人就笑着收牌,满屋都是细碎说笑。

樊振东慢慢彻底放开,偶尔跟着插两句嘴,偶尔调侃周恺臭手,笑得眉眼弯弯,是这几天以来最轻松、最真实的样子。

他不再反复纠结那七局鏖战的失误,不再盯着遗憾反复内耗。

原来真正的释怀从不是强迫自己放下,是身边有人陪着你热闹、陪着你松弛、陪着你把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慢慢软下来。

时砚坐在他身侧,安静打牌,偶尔漫不经心帮他挡两句玩笑,偶尔递一瓶凉饮,话不多,却一直稳稳陪着。

夜里十点多,窗外晚风安静,屋里灯火温热。

又一局结束,周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差不多了,明天还能睡个懒觉,再熬该起不来了。”

众人应声散局。

桌上零食收拾干净,扑克牌收好,热闹慢慢褪去。

队友们陆续回房洗漱,寝室渐渐恢复安静。

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灯光柔和。

樊振东走在旁边,晚风从走廊窗缝吹进来,很轻、很舒服。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时砚,低声开口,语气松弛又踏实:“今晚舒服多了。”

不是刻意释怀,是真的缓过来了。

时砚点头,声音清淡温和:“本来就该这样。假期就是用来翻篇的。”

世乒赛的遗憾很重、很真切,但少年的路更长。

夜色温柔,休假日安稳落幕。

两天短暂的放空,足以让他们攒足力气,等假期结束,重新站上球台,迎着晨光,从头再练、从头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