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九月的风还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炙烤着江城一中的每一寸土地。香樟树的枝叶肆意舒展，层层叠叠的绿遮住了半边天空，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坠落，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热浪翻滚，连空气里都漂浮着慵懒又聒噪的夏末气息。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永远是喧闹且混乱的。

分班公告栏前挤满了攒动的人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微微发涨。苏晚背着洗得干净的白色双肩包，攥着被手心汗水浸湿的录取通知书，踮起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一遍遍搜寻自己的名字。

人流拥挤，推搡间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手腕猝不及防被人轻轻扶住。

少年的指尖微凉，带着夏日晚风般的清爽凉意，力道温柔又克制，恰好稳住了她失衡的身体。

“小心点。”

清冽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像冰镇汽水划过喉咙的通透，又像初秋掠过树梢的晚风，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苏晚猛地抬头。

逆光里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江城一中统一的蓝白色校服，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白色短袖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碎发被阳光染成浅棕色，额前几缕发丝微微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他的眼瞳是极浅的墨色，清澈又清冷，下颌线利落清晰，眉眼舒展，自带一种疏离又温柔的气质。

是陆则衍。

这个名字，苏晚在初中的三年里，听过无数次。

他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是运动会上包揽长短跑冠军的耀眼少年，是老师口中永远的标杆，是整个年级乃至全校，最耀眼的存在。而她，是淹没在人群里，普通到不值一提的苏晚，成绩平平，性格安静，永远习惯站在角落，看着别人闪闪发光。

短暂的愣神间，陆则衍已经收回了手，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拥挤的公告栏，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刚才的搀扶，只是一次随手而为的善意。

周遭的喧闹好像瞬间被隔离开，苏晚的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地撞着胸腔，连耳尖都悄悄染上薄红。她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小声道：“谢谢你。”

少年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侧身绕过人群，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融进漫天绿意里，步步生风，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

苏晚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风拂过脸颊，带着香樟的清香，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分班名单——高一（1）班。

而全校唯一的重点实验班，恰好就是高一（1）班。

原来，他们是同班同学。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糖块，猝不及防落进心底，缓缓化开清甜的暖意，驱散了初秋残留的燥热。

挤开人群，苏晚抱着书包走进崭新的教室。宽敞的教室干净明亮，崭新的课桌椅排列整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间屋子，暖洋洋的落在桌面。教室里早已坐满了陌生的新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热闹非凡。

苏晚性格偏静，不擅长主动社交，便默默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

刚放下书包，一道清瘦的身影便跟着落座在她旁边。

熟悉的清冽气息再次漫入鼻尖，裹挟着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好闻。

苏晚余光微瞥，心脏又是猛地一跳。

是陆则衍。

他竟然坐在了她的旁边。

少年将简单的黑色书包放在桌肚里，动作从容地拿出崭新的课本和笔袋，姿态松弛，眉眼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他全程没有看旁边的人，安静地翻开课本，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都透着好看。

苏晚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只能悄悄挺直脊背，假装认真看着桌面，心里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和遥不可及的陆则衍，成为同桌。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老师，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便开始组织大家轮流上台自我介绍。

同学们挨个起身，大方开朗的介绍自己，分享自己的爱好和初中经历，教室里掌声不断。

很快，顺序便轮到了苏晚。

她性格内向，从小就害怕当众发言，站起身的瞬间，指尖瞬间攥紧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大家好，我叫苏晚，苏州的苏，夜晚的晚。希望接下来的三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多多指教。”

简单的几句话，她几乎是低着头说完的，话音落下便匆匆坐下，脸颊滚烫。

身旁的少年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没有戏谑，没有打量，只是平静地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声开口，声音温和：“不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