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单薄的木门被指尖轻轻叩响,一遍,又一遍。
门外模仿张真源的嗓音愈发干涩黏腻,褪去了白日里温润清爽的质感,像浸水受潮的磁带,一字一顿拖沓着重复:“就一条毯子而已,夜里很冷的,别这么防备我们啊。”
苏晚后背死死抵着门板,掌心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脑海里猩红的警告字符不停闪烁,尖锐的刺痛扎根在后颈,时刻提醒着开门就会迎来抹杀的下场。
墙上老式挂钟指针咔嗒跳动,十一点二十分,距离纸条警示的十一点半人声禁区,仅剩十分钟。
客厅本该一片沉寂,卧室房门尽数紧闭,可此刻四面八方都飘来少年们熟悉的声响。
刘耀文不耐烦的嘟囔,贺峻霖轻快的打趣,丁程鑫低声整理衣物的动静,马嘉祺沉稳的叮嘱,严浩翔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宋亚轩软糯的哼歌小调。
七种人声交织缠绕,填满了空旷的客厅,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苏晚屏住呼吸,攥紧那张救命的白色补充守则,视线死死钉在守则第二条:绝不望向落地窗。可人的好奇心裹挟着恐惧,眼角不受控制地往侧边落地窗瞟了一眼。
只这匆匆一瞥,寒意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透亮的落地玻璃里,六位少年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睡姿安稳,房门紧闭,和现实别无二致。唯独空了一张床铺,本该躺在上面的那个人,清晰伫立在客厅中央,侧脸朝着她隔间的方向,一动不动。
现实里,门外依旧是“张真源”的叩门声。
倒影与现实错位,苏晚猛地收回目光,牙齿咬住唇瓣压住差点溢出喉咙的惊呼。原来门外模仿人声的异类,早就离开了卧室,借着黑夜与声响,试探躲藏在狭小隔间里的自己。
“不开门是吗?”
门外的声音骤然变了腔调,彻底丢掉了张真源原本的温和,变得阴冷平板,毫无少年朝气,“真是固执,明明同住一间宿舍,为什么要处处提防。”
叩门的力道陡然加重,门板微微震颤,单薄的木板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蛮力撞碎。
苏晚慌慌张张往后退,缩到隔间最里面的墙角,折叠床的金属支架被她撞得发出轻响。她快速翻看纸条剩下的规则,异类畏惧灯光,这个信息是眼下唯一的依仗。
隔间头顶只有一盏昏暗的小顶灯,她哆嗦着摸到开关,狠狠按下。
惨白的灯光骤然亮起,门外剧烈的撞门动作戛然而止,那阴冷的声响骤然消失,连拖沓的脚步声都飞速褪去,仿佛被强光灼伤,仓皇逃回了暗处。
危机短暂平息,苏晚却不敢放松半分,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十一点半准时到来,客厅里杂乱的人声突兀全部消失,死寂猛地笼罩整间宿舍,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滴答计时的动静。距离零点抹杀,还有整整三十分钟。
还没等她喘口气,隔壁卧室传来推门的动静,拖鞋蹭着地板,慢悠悠走向客厅。
是真正的人,还是怪物新一轮的伪装?
苏晚屏住呼吸,透过隔间门板底下狭窄的缝隙往外偷看。一双白色的棉拖停在了落地窗跟前,身形高挑,是马嘉祺。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客厅异样的寂静,眉头紧锁,抬手擦拭起落地窗玻璃上莫名凝结的白雾,低声自语:“明明室内不冷,玻璃怎么会起雾……”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隔间,苏晚慌忙蹲低身子,生怕被察觉。
马嘉祺并没有过来敲门,只是疑惑地打量了一圈空旷客厅,又看向几间紧闭的卧室,轻声呢喃:“刚刚明明听见有人说话,难道是听错了?”
他逗留片刻,没有久留,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可玻璃上的白雾并未消散,反而越来越厚重,朦胧的雾气之下,隐约有一道漆黑人影紧贴在玻璃外侧,静静窥视着狭小隔间里无处可逃的苏晚。
苏晚心头紧绷,她忽然意识到,规则只能规避明面的危险,暗处的窥视从未停止。
白天练习室里所有人的误会还没有解开,刘耀文的气恼、贺峻霖的尴尬、丁程鑫失落的善意、众人不解的打量历历在目。他们只当自己性格乖张、无故摆架子,没有人知道,她每一次躲闪,都是为了躲开藏在团队里不知名的怪物。
挂钟指针不断前移,十一点四十五分。
隔间外,再度响起了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两道脚步错落,慢悠悠靠近,贺峻霖轻快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白天残留的不解:“刚刚我好像听见这边有动静,苏晚不会是躲在里面身体不舒服吧?”
紧随其后的是丁程鑫的声音,柔软又迟疑:“要不轻轻问一句?白天递水被躲开,我总觉得她好像不是故意针对我们。”
苏晚的心再度揪紧。
这一次是真人,没有扭曲怪异的语调,可一旦开口应答、开门接触,守则第一条禁止亲近成员的条例依旧生效,轻则扣除生存机会,重则直接抹杀。
一边是满怀关心、毫无察觉诡异的队友,一边是步步紧逼、毫不留情的死亡规则。
进退两难之间,落地玻璃的白雾轰然散开,那张背面涂黑小人的黄色便签,不知何时飘落在了客厅茶几上,黑色涂满的人脸,好像在黑暗里缓缓抬起了眼睛。
零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