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旧伤重劫

距离那场夺走孩子、留下永久性躯体损伤与心理阴霾的悲剧过去三年，在一个连两人都毫无预料的清晨，阿不思再次确认了怀孕的事实。

得知结果的瞬间，盖勒特第一反应是彻骨的恐慌。

他们明明早已下定决心，永远不再用这种违背巫师生理结构的自然方式冒险，过去大范围撕裂的创口、受损的魔力本源、那段将阿不思拖入漫长产后抑郁的黑暗岁月，是刻在骨血里的警告。他本能想要立刻寻找稳妥的药剂终止妊娠，却对上了阿不思复杂又执拗的目光。

“我知道很危险，可我没办法就这样放弃。”阿不思指尖轻轻贴在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藏着对逝去孩子的执念，“或许这一次，命运会不一样。”

盖勒特最终妥协了，偏执的爱意让他无法拒绝爱人卑微的期盼，但从这一刻起，整座古堡再度被密不透风的防御法阵封锁，他推掉所有势力调度与对外谋划，把全部心神都放在阿不思身上。

可残酷的折磨从孕早期便汹涌袭来，远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受损的身体底子再也承受不住孕育带来的负荷，剧烈的孕反日夜不休地纠缠着阿不思。

清晨刚睁开眼，翻涌的恶心感就直冲咽喉，哪怕胃里空空荡荡，也会不断干呕。从前还能勉强喝下滋养汤剂，如今药剂、食物的气味都会触发剧烈反应，进食变得无比艰难，体重快速下降，本就偏弱的魔力持续走低。白天坐在窗边看书，会毫无预兆地眩晕、浑身冷汗发软，需要盖勒特时刻扶在身侧，防止他像从前那样骤然晕厥栽倒。

到了深夜也无法安稳休憩，反胃、躯体酸胀和焦虑交织在一起，让他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浅浅睡去，又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反复回放当年分娩撕裂、失去孩子的画面。

一次次失控的孕吐、持续的体虚乏力、频繁的昏厥前兆，不断勾起盖勒特最坏的回忆，唤醒他骨子里的疯狂与不安。

他会亲手熬制数十种舒缓妊娠反应的温和魔药，一遍一遍微调配方，就为了减轻爱人片刻的痛苦；整夜半拥着阿不思，用持续不断的柔和魔力护住他的脏腑，压制紊乱的生理反应；清除领地内所有潜在威胁，杜绝任何外界刺激加重他的应激情绪。

好几次看着阿不思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虚弱喘息的模样，盖勒特都会压抑不住念头，想要彻底结束这一切：“我们到此为止，阿不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被折磨一次。”

阿不思总是费力地摇头，忍着恶心握住他的手。

强烈的生理痛苦之外，潜藏的心理恐惧也在不断蚕食他。严重的孕反让他时刻清晰地感知体内新生命的存在，同时也不断提醒他，自己的身体依旧脆弱，很有可能重演三年前的悲剧。旧日的抑郁情绪隐隐有复发的苗头，他变得敏感寡言，偶尔会默默发呆，陷入自我怀疑。

盖勒特敏锐捕捉到他情绪的低落，收起所有强势的姿态，耐心消解他的不安。

“不用逼自己坚强，难受就说出来，害怕也没关系。”他轻轻顺着阿不思汗湿的发丝，语气是旁人永远无法见到的温柔，“我会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但前提是你必须好好的。如果你的身体到达临界，我们会立刻停下，你的性命永远是第一位。”

漫长难熬的孕早期一点点熬过去，阿不思消瘦得厉害，全靠盖勒特不间断的魔力供给和少食多餐的特制流食勉强维系体力。

过往失去孩子的伤痛、产后抑郁的阴影、上一次濒死撕裂的生理创伤、如今日夜不休的妊娠折磨，全部叠加在两人身上。这份迟来的新生命，是救赎般的希望，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盖勒特一边小心翼翼呵护着腹中的小生命，一边时刻警惕着阿不思的身心状态，拼尽全力，避免当年的悲剧再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