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虑:三年前崩塌的世界观,无人知晓的炼狱
顾家七年的庇护,是安顺安稳顺遂的人间,却从来不是苏虑的避风港。
七年岁月,安顺活在顾老爷子的仁善、商行的体面、往来客商的温和客套里,所见皆是人间烟火、人情分寸,苦难浅浅淡淡,从未触碰到世间最肮脏的底色。
可苏虑不一样。
她天生心思沉、敏感度拉满,天生擅于捕捉暗处的阴翳、藏在皮囊下的恶鬼。七年养尊处优的顾家生活,没能护住她的心境,反而让她在无人留意的缝隙里,窥见了世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极致丑恶。
三年前。
那一天,是她整个人、整座世界观彻底粉碎崩塌的临界点。
在此之前,她尚且还能靠着顾家的暖意、靠着安顺的温柔,勉强维持心底的秩序——她以为世间的坏,顶多是奸诈商人的算计、人性的自私、行路的险恶,尚且有底线,尚有天道公道。
可那场暗处的真相,直接撕碎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无意间撞破了城内隐秘至极的黑色链条。
那些大肆流通的国外huo、被权贵富商追捧疯抢的高级xiangliao、城中最负盛名的私密fan dian,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裹着奢华皮囊的人间炼狱。
所谓顶级稀缺用料、所谓独家高级风味,字面意思,用料含人you。
无声无息,同类相食。
高高在上的富商、体面的权贵、举杯谈笑的食客,衣冠楚楚、优雅体面,追捧着昂贵的香料、品尝着珍馐美味,人人沉醉在奢靡暴富的享乐里。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入口的每一寸滋味,都是同类的血肉。
或者说——有人知道,却根本不在乎。
为什么无人揭穿?无人管制?无人叫停这场荒唐又血腥的罪孽?
因为liyi。
所有人都被滔天的liyi蒙住了双眼、啃噬了良知。暴富的捷径摆在眼前,谁都不愿松手,谁都不愿为了虚无的人性,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与地位。
人性的贪婪、麻木、冷漠,堆叠成世间最恐怖的恶鬼。
那一刻,苏虑的世界,彻底塌了。
她从前所有的隐忍、多虑、不安,都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绝望,是她清清楚楚看见:这个世界没有底线,没有公道,暗处的人披着人皮做恶鬼,视人命如草芥,视同类为食材。
那些画面死死钉进她的脑海,刻进神魂,擦不掉、抹不去。
那群人,在她心里,根本不配为人。
是猪狗不如的畜牲,是啃食同类的恶鬼,是藏在繁华世间里最肮脏的污秽。
世界观崩塌的那一日,她险些彻底崩溃、疯癫碎裂。
极致的恐惧、恶心、愤怒、绝望,层层叠叠将她淹没,焦虑疯长、恐慌缠身,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被利刃割裂。
可她脑子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不能垮。不能让安顺知道。不能吓到姐姐。
安顺是她仅剩的光,是她破碎人生里唯一的安稳,是七年相依为命、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人。
安顺温柔、纯粹、一生向善,她不该触碰这种污秽,不该看见这种人间炼狱,不该被世间至恶沾染半分。
所以苏虑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崩塌与溃烂。
她把所有的惊恐、委屈、崩溃、恨意,全部死死压进心底最深的暗处,封死、藏死,从不外露半分。
人前,她依旧是那个只是思虑过重、安静内敛、沉稳学医的苏虑。
温和听话,安分守己,陪着安顺打理商事,跟着医者研习医术,无人知晓她的神魂早已碎得彻底。
可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白日尚且可以靠着学医、做事、守着安顺强行稳住心神。
可一旦安静下来、一旦夜深人静、一旦闭眼入睡,噩梦便会无休止的席卷而来。
梦里全是那场炼狱的画面。
挥之不去、逃之不掉、避之不及。
那些阴暗的后厨、奢靡的宴席、麻木的人群、无声消逝的性命、被伪装成奢华珍品的血腥罪孽……
一遍遍在梦境里重演、碾压、撕碎她仅剩的理智。
她频繁失眠、夜夜惊魇、心神不宁,常年深陷焦虑与恐慌,心底的伤口反复发炎、溃烂,从未真正愈合。
没人懂她的阴郁,没人懂她深重的心事,没人知道她三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
所有人都只说,顾家这位二姑娘,天性多虑、性格沉郁,只是心思敏感了些。
只有苏虑自己清清楚楚明白——
她的温柔、她的安稳、她的正常,全是硬撑的伪装。
她之所以拼命学医,不止是心疼安顺满身伤痕。
她更想救人,更想救赎这片腐烂的人间,更想守住她仅剩的光,不让安顺跌入这肮脏地狱半分。
世人贪liyi弃人性,可她偏要在满地污秽里,守一份执念、存一份本心。
哪怕自己夜夜被噩梦折磨,哪怕自己的世界观早已崩塌碎裂,哪怕心底的伤口拼拼凑凑、千疮百孔。
只要姐姐安好,人间便尚有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