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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春分之后

第九年的我们

四月来了。

北京的天彻底暖了,路边行道树冒出了成片的绿叶,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宋亚轩最近忙了起来。他接了一个配音的工作,帮一部动画短片唱主题曲,每天下午要去录音棚待三四个小时。

刘耀文的综艺录制也进入了后半段,经常早上出门天黑才回来。两个人见面的时间比之前少了,但每天都会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当天看到的天空或者路边的花,有时候是一行字,说今晚回来吃饭,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就发一个句号,对方回一个句号。

有一天宋亚轩从录音棚回来已经快九点了。

他推门进房间,刘耀文已经在了,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宋亚轩进来,刘耀文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说:“你今天录得怎么样。”

宋亚轩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下来:“还行,第三遍过了。”

刘耀文说:“你今天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紧一点。”

宋亚轩偏头看他:“你听出来了?”

刘耀文说:“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清了清嗓子才说话,你平时不会这样。”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说:“副歌有一句高了半度,棚里调音师说可以修,但我觉得不用修也能唱上去,试了几遍嗓子有点疲。”

刘耀文没有接话,站起来出去了。宋亚轩听到厨房传来水声,过了一会儿刘耀文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放在他手边,说:“明天早上再试,今天别练了。”

宋亚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抬头看着刘耀文,说了声:“嗯。”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宋亚轩闭着眼,听到旁边的人翻了个身,面朝他。

刘耀文说:“你那个主题曲,录完了能给我听听吗。”

宋亚轩说:“录完就能。棚里到时候会把成品发我一份。”

刘耀文说:“发来我听听。”

宋亚轩说:“你想听现场吗。”

刘耀文说:“现场?”

宋亚轩说:“就是我现在唱给你听,没有伴奏,干声。”

刘耀文在黑暗里安静了片刻:“你嗓子今天不是累了吗。”

宋亚轩说:“唱两句不累。”

他清了清嗓子,在黑暗中轻轻唱了一段。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就是干声,嗓音在卧室的小空间里散开,被墙壁和窗帘吸收了一部分,又被月光反射回来。

他唱了主题曲的主歌和副歌前半段,然后停了下来。

“后面还没练熟。”他说。

刘耀文在黑暗中开口:“前面那段够了。”

宋亚轩说:“你觉得怎么样。”

刘耀文说:“你在棚里录的时候,想着什么画面唱的。”

宋亚轩想了想:“想着那棵槐树。春天长叶子的时候。”

刘耀文没有再接话。过了很久,久到宋亚轩的呼吸已经开始变慢变深,刘耀文的声音才从黑暗里传过来,比之前轻:“那你下次再唱这首歌的时候,可以想着那棵树,也可以想着别的。”

宋亚轩说:“想什么。”

刘耀文说:“想我在底下听着。”

宋亚轩在黑暗里睁开了眼。他盯着天花板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暗色。但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温度,在被子底下隔着一段距离传递过来,均匀的、持续的。

“好。”他说。

四月中的一天,宋亚轩在录音棚录完了最后一轨。调音师说可以了,他摘下耳机从录音间走出来,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成品导出。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刘耀文发来一条消息:“录完了?”

宋亚轩回:“录完了。”

刘耀文说:“回来的时候路过那条巷子,帮我看一下。”

宋亚轩说:“看什么。”

刘耀文说:“那棵槐树,花开了没有。”

宋亚轩看到这行字,站起来跟调音师打了个招呼说明天来取文件,穿上外套走出了录音棚。他绕了一段路,拐进了那条窄巷。

推开铁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那棵槐树开花了一部分。枝条上挂着一串串白色的花穗,从嫩绿的叶子之间垂下来,像细细的碎雪挂在枝头。

花穗不大,每一串由无数细小的花朵组成,空气里有一股清淡的甜香,不浓,但站在树下能闻见,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他走到树底下抬头看了看。

玻璃瓶和钥匙还在枝条之间挂着,瓶子里的薄荷碎末还在,钥匙表面上次涂的封层胶已经干透了,光洁的,透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花穗的末端垂到钥匙旁边,在风里和钥匙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两种不同的织物互相擦过。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半树的白色花穗和新绿的叶子,枝条之间隐约露出玻璃瓶和钥匙的轮廓。他把照片发给了刘耀文,附了一行字:“开了,一半。”

刘耀文隔了一会儿回:“好看。”

宋亚轩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在树底下多站了一会儿。四月的风从树冠中间穿过去,花穗微微晃动,香气被吹散又聚拢,像潮水一样来回。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串花穗,手感柔软的、细密的,像一小把微凉的棉线。

那天晚上宋亚轩走进房间的时候,刘耀文正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几张谱子。宋亚轩换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谱子,没有问树的事。

但宋亚轩走到他旁边坐下来的时候,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小样东西递了过来。

宋亚轩接过来看,是一片槐树叶子,形状完整的,边缘没有缺损,还带着一点新鲜的绿色,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宋亚轩说:“你什么时候去摘的。”

刘耀文说:“今天下午路过的时候,顺手摘的。”

宋亚轩把叶子放在手心里,两面对光照了照,叶脉在光下面透出来,细密的网状纹路均匀排布着。他说:“你摘了叶子,那钥匙还在吗。”

刘耀文说:“在。我摘的时候没碰到它。”

宋亚轩把叶子夹进了一本谱子里,合上,放回桌上。两个人在床边并肩坐着,面前是亮着灯的桌面,和窗外四月的夜色,那本谱子合上了但还没有放回书架。

叶子躺在两页纸中间,贴着纸张的纹理,平整地躺着,像一页被夹进去的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