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一点了。
宋亚轩走在前面,刘耀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宋亚轩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番茄、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盒蘑菇。
他回头问刘耀文:“吃番茄鸡蛋面?”
刘耀文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上次问过了。”
宋亚轩说:“问过了就不能再问一遍?”
刘耀文说:“可以。”
宋亚轩把番茄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开始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重一轻,节奏不匀,像还没完全熟练的新手。刘耀文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走进来站到他旁边。
刘耀文说:“你切番茄的方式不对。”
宋亚轩说:“怎么不对。”
刘耀文说:“你切的是片,不是块,煮出来全化了。”
宋亚轩说:“化了正好入味。”
刘耀文没有反驳,从刀架上又拿了一把刀,在旁边也切了一个番茄。两个人的刀落在同一块砧板上,一个切得慢一个切得快,声音叠在一起。切完的番茄块放进了同一个碗里,一片一坨混在一起。
宋亚轩看了一眼说:“这样好,有片有块,片入味块有形。”
刘耀文说:“你总能找补回来。”
宋亚轩说:“找补也是本事。”
刘耀文笑了一声,转身去打了两个鸡蛋。蛋壳磕在碗沿上,掰开,蛋液落进碗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拿筷子搅了搅,黄和白混在一起,变成均匀的淡色。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翻着白泡。宋亚轩把切好的番茄推进去,刺啦一声,香味从锅里腾起来,把厨房里秋末的凉气冲散了。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一个负责下面的,一个负责调汤。宋亚轩往汤里加了一点生抽和盐,尝了一口,又加了一点糖。刘耀文在旁边把面捞进碗里,扣了扣漏勺把水沥干净。两碗面端上桌的时候冒着热气,汤是红黄色的,面条整齐地码在碗底,蛋花碎在汤面上。
宋亚轩坐下来拿了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刘耀文坐在对面等他评价,没有动筷子。
宋亚轩嚼完咽下去,抬头说:“这次的比上次好吃。”
刘耀文说:“因为有你切的片。”
宋亚轩说:“因为你打的蛋。”
两个人低头吃面,谁也没有再说话。碗碰到碗的声音很轻,筷子偶尔撞在一起,分开了又碰上。窗外的夜风在窗台上刮了一下,窗玻璃轻轻震了一声。
吃完之后宋亚轩站起来收碗,刘耀文说:“我来洗。”
宋亚轩说:“你唱了一场歌,你洗什么。”
刘耀文说:“你煮的面,你歇着。”
宋亚轩没有争,把碗放进水槽里,退到旁边靠着灶台看刘耀文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着,刘耀文弯着腰,手腕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袖子卷到胳膊肘,胳膊上还有白天演出时贴的肌效贴的痕迹,撕掉之后留下一条红印子。
宋亚轩看了一会儿,说:“你胳膊上那个印子,回去涂点药。”
刘耀文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上回发烧的时候也这么说。”
宋亚轩说:“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你贴了四个小时,撕下来不涂东西明天会肿。”
刘耀文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来:“你身上带药了?”
宋亚轩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软膏递过去。刘耀文接过来看了看管身,是消肿止痛的那款,跟他去年给宋亚轩买膝盖药膏的时候买的是同一个牌子。
刘耀文捏着那管药膏,抬头看宋亚轩。
宋亚轩说:“我后来自己买了一管。放口袋里忘了拿出来。”
刘耀文说:“你随身带这个?”
宋亚轩说:“冬天到了,有人动不动就贴肌效贴,撕下来又不涂药。”
刘耀文看着他,把药膏握在掌心里:“你什么时候买的?”
宋亚轩说:“上个月。你排练的时候我路过药店顺手拿的。”
刘耀文把药膏放进口袋,关掉了厨房的灯。灯暗下来之后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砖上铺了一层淡银色。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宋亚轩走前面,刘耀文走在后面。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刘耀文说:“你今天在台下,感觉怎么样。”
宋亚轩推开门走进去:“你上台之后我有一小段没在听歌。”
刘耀文跟进来关上门:“那你在听什么?”
宋亚轩在床边坐下来,抬头看着他:“我在听你第二天在录音间坐在那把椅子上打瞌睡的时候,呼吸的声音。你唱到第二段主歌的时候换了一种气口,跟彩排的时候不一样,那个气口是你在录音间睡着的时候用的呼吸方式。你在台上把我写的歌唱了一遍,但呼吸是你自己的。”
刘耀文站在床对面,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看着他。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两个人的轮廓都被镀了一层淡银色的边。
刘耀文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床垫微微塌了一下,宋亚轩整个人也跟着往那个方向偏了一点点。
刘耀文说:“那你明天还来吗?”
宋亚轩说:“来。第三排中间。”
刘耀文说:“明天唱完,我后天就不唱了。”
宋亚轩偏头看他:“那你后天干什么?”
刘耀文说:“后天休息。我后天想在房间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宋亚轩说:“那我也在房间里待着。”
刘耀文说:“你待我房间?”
宋亚轩说:“嗯,你房间就是我的房间。”
刘耀文侧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把浅灰色的布料染成柔和的白色。
刘耀文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我在台上用的气口跟录音间睡着的时候一样的呼吸方式。”
宋亚轩说:“嗯。”
刘耀文说:“你自己写歌的时候,气口是你自己的还是你学别人的?”
宋亚轩想了想:“我自己写的歌,气口是我自己的。唱别人的歌,气口会变成别人的。”
刘耀文说:“那你唱的别人写的歌的时候,那个别人的气口,你唱完之后会忘掉吗?”
宋亚轩说:“不会。唱过一次就记住了。”
刘耀文说:“那我的气口你记住了多少?”
宋亚轩看着他:“全部。”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月光铺在那段距离的中间,像一道看得见的缝隙。刘耀文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他坐在床沿上,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朝宋亚轩的方向偏着。
他过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一点:“明天唱完,我把麦克风带回来。”
宋亚轩说:“你带回来干嘛?”
刘耀文说:“录一版新的,就用那个麦,录完放在手机里。”
宋亚轩说:“你手机里已经有一版了。”
刘耀文说:“那版是录的,这版是唱给你听的。”
宋亚轩没有说话。他坐在刘耀文旁边,膝盖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微微散发的热量。
窗外的月光从帘缝里挤进来,在他们之间那几厘米的空隙里停着。
宋亚轩过了一会儿说:“好。”
刘耀文站起来走向洗手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那个药膏我先用了。”
宋亚轩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刘耀文进去了。洗手间的灯亮了,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宋亚轩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并拢着,每一个指节都清楚。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月光落在掌纹的沟壑里,把每一条线都照得清晰。
他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拧开管盖的声音,然后是药膏被挤出来的轻微动静,然后是刘耀文把药膏涂在胳膊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水龙头开了,冲了一下,又关了。
灯也关了。刘耀文从洗手间走出来,月光里胳膊上那条红印子被药膏盖了一层薄薄的膜,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走到床边躺下来,宋亚轩也躺下来。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宋亚轩听到旁边的人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宋亚轩说:“明天唱完之后,你第一个要找的人是谁?”
刘耀文说:“你。”
宋亚轩说:“你下台之后第一件事——你什么也不干,直接往休息室走,我就在那儿。”
刘耀文说:“知道。”
宋亚轩没有再说话。他在黑暗里闭着眼,听到旁边的呼吸声慢慢变深、变匀。那呼吸声里有他自己写的那首歌的旋律残留,就像一杯水喝完之后碗底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不仔细看不知道,但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