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倒计时跳动的微光,映在漆黑的车窗玻璃上,明明灭灭。
车厢里轻音乐的旋律低缓温柔,裹挟着两人之间凝滞又缱绻的氛围。
陆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轻收紧,侧头看向副驾的林初夏。
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柔软,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认真。
方才那句真心话落定,他没有再继续辩解,也没有刻意圆场。
过多的修饰反而刻意,恰到好处的沉默,最能撩动人的心弦。
林初夏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耳廓却悄悄留意着身侧人的动静。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掀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微凉的风扫过肌肤,吹散了白日工作的疲惫,却吹不散心口悄然滋生的痒意。
红灯跳转绿灯。
陆砚辞收回目光,目视前方,脚下轻踩油门,车子平稳起步。
动作稳得离谱,没有半分新手司机的青涩摇晃。
又是一处藏不住的破绽。
上个月才考下的驾照,绝不可能练出这种常年掌控豪车、穿梭商圈车流的沉稳车技。
林初夏眸光微沉,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这人的伪装,漏洞早已遍布周身,只是藏得细碎,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也就只有她,日复一日近距离相处,才能捕捉到这些刻意掩藏的真实。
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
安静的车厢里,满是无需言说的纵容与拉扯。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陆砚辞熄火解安全带,动作自然利落,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旁,弯腰替她拉开车门。
掌心习惯性虚护在车门顶端,细致入微的小动作,刻进骨血,从未出错。
林初夏弯腰下车,站稳身形。
夜色温柔,小区路灯暖黄,落在陆砚辞白皙精致的眉眼上,衬得他温顺无害,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算计。
“上楼吧。”
他轻轻合上车门,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小包,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一瞬触碰,即刻收回,克制又隐忍。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行。
镜面倒映出两道紧贴的身影,光影重叠,氛围暧昧。
回到公寓,暖白的灯光铺满全屋。
陆砚辞换完鞋,随手将包包放在玄关柜,卷起袖口,径直走向厨房。
“你去沙发坐着歇会儿,我做饭很快。”
背影清瘦挺拔,动作熟练自然,居家感拉满。
林初夏没有应声,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缓步走到厨房门口,静静倚在门框边看着他。
少年系上浅灰色围裙,抬手整理系带,脖颈线条干净利落,腕骨纤细漂亮。
水流冲刷食材的声响清脆,菜刀切排骨的节奏均匀规整,每一刀力度、间距都恰到好处。
绝非临时练习能达到的水准。
顶级的克制力、精准度、规整感,是长期身居高位、掌控全局的人,才会拥有的本能。
林初夏眸光静静落在他手腕处。
白皙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饰品遮挡。
可她清晰记得前几日深夜,他俯身替她捡掉落文件的瞬间,袖口滑落,那一抹转瞬即逝、价值千万的顶级腕表冷光,真实又刺眼。
所有的巧合堆砌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巧合。
陆砚辞似是察觉到门口的视线,切排骨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唇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知道她在看。
知道她在审视、在怀疑、在一点点拆解他所有的伪装。
他心甘情愿,任由她试探。
哪怕谎言层层剥落,哪怕伪装濒临破碎。
只要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所有隐忍和煎熬,都值得。
几分钟后,他关掉水龙头,轻声开口:“姐姐,怎么不去休息?”
话音落下,才缓缓转头看来。
眉眼温顺,眼神干净,完美的无辜模样。
林初夏看着他,语气平淡散漫:“看你做饭。”
“很好看?”陆砚辞顺势接话,耳尖微微泛红,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
“还行。”林初夏淡淡敷衍。
陆砚辞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音色温柔缱绻,落在空气里,格外撩人。
“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看。”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是朴素的日常邀约,却藏着一辈子的期许。
林初夏心口微颤,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认真忙碌的侧脸,心底的疑虑与心动反复交织拉扯。
她清醒理智,从不轻易动情,更不会被温柔套路裹挟。
可陆砚辞的好,从来不是刻意撩拨的套路。
是日复一日的细节,是事事有回应的偏爱,是暗处无声兜底的安稳。
是明知她多疑、清醒、不恋爱脑,依旧倾尽所有温柔,笨拙又虔诚地奔赴。
厨房烟火氤氲,暖意融融。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养胃汤品,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刚好贴合她的口味。
全程没有询问,没有确认,熟记于心,分毫不差。
陆砚辞端着餐盘走出厨房,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可以吃饭了。”
他摘下围裙,叠放整齐,转身拉过餐椅,乖乖等她落座。
餐桌灯光柔和,落在两人脸上,静谧温馨。
陆砚辞没有率先动筷,拿着筷子,安静看着对面的少女吃饭。
视线黏在她脸上,温柔得近乎贪婪。
林初夏抬眸,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人快要沉溺,忘了他步步为营的算计与隐瞒。
“你不吃?”她开口询问。
“我看你吃。”陆砚辞轻声道,“你吃我就开心。”
直白又纯情的话,甜而不腻。
林初夏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酸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味道精准完美,和她最爱的老字号口味分毫不差。
“手艺越来越好了。”
“只给姐姐做,自然要越练越好。”陆砚辞弯眸浅笑。
他终于拿起筷子,却只是默默给她夹菜,把盘里肉质最鲜嫩的排骨尽数挑给她,自己吃得极少。
全程专注伺候,温柔体贴,面面俱到。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柔。
饭后,陆砚辞自觉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擦拭,将餐桌、台面打理得一尘不染。
走出厨房时,夜色已经彻底深沉。
客厅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林初夏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家族微信群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是母亲发来的。
【初夏,你和陆家那孩子的见面日子定好了,还有十六天,不许推脱,准时到场。】
十六天。
婚约见面,真相揭晓,所有伪装落幕的倒计时,越来越近。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眸光沉静。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陆砚辞端着一杯温凉的蜂蜜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饭后解腻的。”
他在她身侧的沙发边缘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姿态乖巧。
视线无意间扫过她的手机屏幕一角,看清了那行文字。
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了一瞬。
眼底温顺的笑意淡去些许,掠过一丝极淡的紧张与忐忑。
十六天。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日子的意义。
期待,又惶恐。
期待彻底卸下伪装,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惶恐她知晓一切后,恼他欺瞒,厌他算计,彻底推开他。
十年暗恋,一朝赌局,成败在此一举。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林初夏,语气软糯如常:
“阿姨发消息说什么了?”
林初夏锁屏放下手机,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试探,故意开口:
“催我见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话音落下,她清晰看见身侧少年的睫羽猛地剧烈颤动。
细微的应激反应,真实得无法掩饰。
陆砚辞喉间微紧,心跳骤然失序。
他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与不安,却依旧维持着温顺模样,轻声问道:
“姐姐……很不想去吗?”
“不想。”
林初夏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我对陌生人没兴趣,更不想被迫联姻。”
陆砚辞定定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克制又煎熬。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卑微试探:
“如果……你的未婚夫,是你认识的人呢?”
一句话,如微风拂过湖面,瞬间掀起层层涟漪。
隐晦的暗示,克制的坦白,藏着他不敢直言的所有心意。
林初夏眸光微凝。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暖黄灯光下,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暧昧张力拉满极致。
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与忐忑,唇角微微勾起,语气漫不经心:
“就算认识,又如何?”
“瞒着我的人,我向来不喜欢。”
直白的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像一根细针,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与侥幸。
陆砚辞心口微涩,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知道,她都懂。
她早就察觉破绽,早就心生怀疑,只是一直不点破,陪着他演这场漫长的戏。
“姐姐。”
他轻声唤她,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没有想骗你的意思。”
所有隐瞒,所有伪装,从无恶意。
只是太胆小,太卑微,太怕以真实身份靠近,会彻底失去她。
林初夏静静看着他慌乱无措的纯情模样,心底的疑虑、心动、纵容层层交织。
她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拆穿。
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出声:
“睡觉吧,很晚了。”
又是一次恰到好处的收尾,留足悬念,不戳破,不摊牌。
拉扯往复,心动暗涌。
陆砚辞看着她起身走向卧室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与执念尽数沉淀。
他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独自静坐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