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踏水莲驶出暗河出口时，迎面而来的寒风裹挟着冰碴，瞬间吹散了暗河的湿暖。江宁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才发现眼前已是一片无垠的冰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把这个穿上。”夜怀墨忽然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身上。玄色的袍子带着夜怀墨的体温，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气息，竟奇异地驱散了不少寒意。

“你自己...”江宁风想脱下还给他，却被按住手。

“我皮厚，冻不着。”夜怀墨挑眉，指尖划过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倒是你，凤凰属火，最忌酷寒，仔细冻坏了。”

他说着，从行囊里取出两张防寒符，一张贴在江宁风衣襟里，一张贴在自己身上。符纸触体即化，一股暖意缓缓散开，虽抵不住彻骨寒风，却也聊胜于无。

“寒渊在冰原深处的裂谷里，还有两日路程。”夜怀墨牵起他的手，将那点暖意紧紧裹在掌心，“跟着我走，别走散了。”

冰原上没有路，只有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像鬼哭一般，能见度极低，稍不留意就可能迷失方向。夜怀墨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凭着记忆辨别方向，脚步沉稳，握着江宁风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走了半日，江宁风渐渐体力不支，凤凰灵力在酷寒中运转滞涩，额上竟沁出冷汗。夜怀墨察觉到他的虚浮，停下脚步将人打横抱起：“我背你。”

“不用...”江宁风挣扎着想下来，却被箍得更紧。

“别动，浪费力气。”夜怀墨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要么我背，要么我抱，选一个。”

江宁风看着他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耳廓，终究还是没再挣扎，只是默默伏在他背上，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那里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竟让他安心了不少。

夜怀墨的步伐依旧稳健，背着他在雪地里穿行，偶尔低头问一句“冷不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会将防寒符的灵力再催动几分。

夜幕降临时，两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冰洞。夜怀墨燃起篝火，火光在冰壁上跳跃，映出温暖的光晕。他将江宁风裹在怀里，用体温为他取暖，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缓缓渡入魔气——那魔气经过他的控制，竟不带丝毫戾气，只余纯粹的暖意。

“你的魔气...”江宁风有些讶异，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帮自己抵御寒气。

“早年在冰原待过几年，早就练出来了。”夜怀墨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睡会儿，明天才有精神。”

江宁风确实累极了，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很快便沉沉睡去。夜怀墨却没睡，只是抱着他，看着篝火发呆，金瞳里映着跳跃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清晨，风雪稍歇。江宁风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夜怀墨正坐在洞口查看地图，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夜怀墨回头，递过一块干粮和水囊，“吃完再走。”

干粮冻得硬邦邦的，难以下咽，水囊里的水也带着冰碴。江宁风咬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夜怀墨见了，默默接过他手里的干粮，用魔气裹着焐软了些，再递回去：“再吃点，不然撑不到寒渊。”

江宁风看着他指尖因催动魔气而泛起的白霜，心头一暖，接过来慢慢吃着。

又走了一日，远远望见一道巨大的裂谷，深不见底，谷中翻涌着灰色的雾气，正是寒渊的噬灵瘴。

“就是那里。”夜怀墨指着裂谷深处，“碎片应该在瘴气最浓的地方。”

噬灵瘴对灵力的压制极强，两人靠近裂谷边缘时，都能感觉到灵力运转滞涩。江宁风的凤凰火黯淡了不少，夜怀墨的魔气也收敛了许多。

“进去后，尽量别用灵力，靠肉身硬抗。”夜怀墨叮嘱道，从行囊里取出两颗避瘴丹，一颗塞进江宁风嘴里，一颗自己吞下，“这药能挡一阵，别离我太远。”

江宁风点点头，将夜怀墨的手抓得更紧。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入裂谷。

噬灵瘴果然厉害，刚进入谷中，便感觉灵力被疯狂吞噬，浑身酸软无力。夜怀墨护着江宁风，在瘴气中艰难穿行，金瞳警惕地扫视四周，寻找着空间碎片的气息。

“在那边。”江宁风忽然指向一处岩壁，那里的瘴气格外浓郁，隐约能看到一点银光闪烁。

夜怀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察觉到空间碎片的波动。他将江宁风护在身后，一步步靠近，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碎片时，岩壁忽然裂开，一只巨大的冰爪猛地拍了过来！

“小心！”夜怀墨将江宁风推开，自己却被爪风扫中，撞在冰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那是一头冰原特有的凶兽“裂谷玄熊”，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在噬灵瘴中行动自如，显然是这里的霸主。它嘶吼着扑向夜怀墨，利爪带着破空之声。

江宁风心头一紧，想催动凤凰火，却发现灵力几乎被瘴气吞噬殆尽。他看着夜怀墨艰难抵抗，忽然想起行囊里的爆破符，毫不犹豫地摸出来掷了过去。

符纸在玄熊背上炸开，虽没造成致命伤，却也让它吃痛嘶吼，攻势一滞。夜怀墨抓住机会，凝聚起残余的魔气，化作利刃刺入玄熊的眼睛。

凶兽发出凄厉的惨嚎，疯狂地在谷中冲撞，最终踉跄着坠入更深的裂谷。

夜怀墨脱力地靠在冰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江宁风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碴。

“你怎么样？”江宁风的声音带着颤抖，凤眸里满是担忧。

“死不了。”夜怀墨扯了扯嘴角，看向那块嵌在岩壁上的空间碎片，“先拿碎片。”

江宁风小心地将碎片取下，那碎片与夜怀墨身上的那块相触，瞬间发出耀眼的银光，两道碎片竟开始缓缓融合。

“果然在这里。”夜怀墨松了口气，看着融合了一半的碎片，金瞳里终于有了笑意，“还差最后一块...”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落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别说话了。”江宁风连忙为他处理伤口，指尖发颤，“我们先出去。”

夜怀墨点点头，任由他搀扶着，慢慢往裂谷外走。噬灵瘴依旧浓郁，两人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却始终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没有松开。

当他们终于走出裂谷，沐浴在冰原的残阳中时，都松了口气。夜怀墨靠在江宁风怀里，呼吸微弱，却依旧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的浮木。

“再撑一下，我们找地方休息。”江宁风轻抚着他的长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夜怀墨“嗯”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残阳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给这冰封的世界镀上一层暖黄，龙凤契的光芒在衣襟下隐隐发亮，像在诉说着跨越酷寒的羁绊。

前路还有南疆的迷雾森林，还有最后一块空间碎片，还有未清算的旧账。但此刻，他们只想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这彻骨的寒风，然后，一起走向下一个黎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