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秦锐的探测仪扫完了校园东南角的所有角落,连围墙根部的砖缝都没放过,结果依然干干净净。温然把那块主信标碎片的信息录入系统备案之后,副本存进了社团活动室的加密柜里。陆衍每天晚上巡逻都会刻意绕到东南角走一趟,每一回都是同样的结论——没有人来过。
日子像是被按了慢放键,徐徐地往前淌。
林曦的生活回到了刚来学校时的那种节奏。上课、吃饭、跟苏晓去喝奶茶、偶尔去图书馆坐一下午。唯一的不同是她的手机群聊里多了一个"魔法社·杂务群",秦锐每天在里面发各种奇奇怪怪的测试数据,温然偶尔出来回一句,陆衍很少说话但每条消息他都会看。
十月的风开始带凉意了。梧桐叶落得更猛,每天早上保洁阿姨都要扫出几大袋枯叶堆在路边。食堂的菜单换了秋季的品种,多了些南瓜粥和炖萝卜。烤红薯大叔的铁皮炉子旁边多了一台保温箱,说是天凉了怕红薯凉得快。
林曦把那本牛皮纸笔记本又翻过去好几页,每一页都写着日常的记录——食堂南瓜粥不错、图书馆三楼靠南的位置下午真的暖和、秦锐的探测仪修好之后他天天揣着像揣了个宝贝。
她有时候会停下来看自己写的那些字。字迹时大时小,跟天界的奏折完全不一样。奏折上的字必须工整、规范、一丝不苟,每个字的间距都要对齐。这本日记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时候一句话写到一半画了个箭头指到旁边去补充——"苏晓今天喝了三杯奶茶"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奶茶杯,杯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第二杯半价"。
她每次翻到这些,都会笑一下。
周五晚上,苏晓洗漱完爬上床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林曦,我昨晚又做那个梦了。"
林曦放下手机:"什么样的梦?"
"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打仗、火光、有人喊什么——"苏晓躺在上铺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传下来,"但这次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站在光里的人。银白色的那种光,特别亮,看不清楚脸。她在看我。"苏晓顿了顿,"然后她好像跟我说了什么,但我醒来就忘了。"
林曦握着手机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你那几天是不是太累了?"她问。
"没有啊,我这几天睡得可早了。"苏晓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下,"你说我会不会是有病?那种——老梦见同一个东西的病。"
"不是病。"林曦说,"可能就是压力大。最近课业多。"
"也对。"苏晓打了个哈欠,"算了不想了,睡吧。你也早点睡。"
"嗯。"
宿舍安静下来。林曦躺平了看着天花板,苏晓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但她知道苏晓说的那句"银白色的光"不是梦。那是战神夙昭的灵魂在她身体里越来越薄、越来越接近表面了。第一百世,封印正在松动。
她闭上眼睛。
不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周六早上,苏晓醒得比平时晚。她坐在床上揉眼睛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鸟窝,蓝色发卡歪歪斜斜地别在了一侧。
"林曦。"
"嗯?"
"我昨晚又梦到了。"苏晓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银白色的人影,她站在我面前。这次我听到她说什么了。"
林曦从桌前转过头来看她:"说了什么?"
苏晓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她说……'你别怕'。"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这是什么梦啊,跟拍电影似的。"
林曦看着她的笑脸,在晨光里弯着眼睛,虎牙露出来一点,看起来很轻松、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曦能看到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比以前更深了一些。
"苏晓。"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课。想睡一天。"
"那别睡了,出去走走。"林曦站起来把外套拿上,"去喝奶茶。"
苏晓从床上探出头来看她:"你今天不用去社团?"
"不用。"
"那行!等我洗漱!"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走在去商业街的路上。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点。苏晓走在前面半步,丸子头上的蓝色发卡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你今天怎么想起主动约我喝奶茶了?"苏晓回头问,"以前都是我叫你。"
"今天想喝。"
"骗人——你肯定有什么事。"
林曦走在她旁边:"没有。"
苏晓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两人在奶茶店门口排队的时候,苏晓低头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魔法社的秦锐在校门口发传单呢。他说下个月校庆晚会他们要出个节目。"
林曦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群聊里秦锐发了张照片——他抱着厚厚一沓传单站在校门口,旁边写着"魔法社校庆节目招募志愿者"。
"他们还会出节目?"苏晓问。
"应该是有的。"
"那你参加吗?"
"看情况。"
苏晓看了她一眼:"你肯定参加。"说完她转身去点单了,林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把苏晓的头发染成浅浅的金色。
那天晚上苏晓上床之前,站在下铺边沿看了看林曦:"今晚不会再梦到那个了。我有预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喝了奶茶。"苏晓一本正经地说,"奶茶治百病。"
林曦看着她认真说瞎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以后每天都喝一杯。"
"好主意。"苏晓爬上去把被子裹好,很快呼吸就平稳了。
林曦坐了一会儿也躺下来。她翻了翻手机,群聊里秦锐还在发传单的进度——"发了一百多张!""有人问了魔法社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们是变魔术的!"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投下熟悉的淡黄色亮线。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着。
那天晚上苏晓确实没有做噩梦。但林曦醒了一次,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她睁开眼听到窗外有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她屏息听了几秒,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人。树影在风里晃着,影子在地面上摇来摇去。一切看起来跟她入睡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放下窗帘躺回床上。过了几分钟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小动物踩过落叶。她这次没有起来看,只是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就渐渐远了。
第二天早上她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陆衍。
陆衍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我去查一下东南角围墙根有没有新痕迹。"
"不用去。"林曦说,"如果有痕迹,他昨晚就不只是踩叶子了。他只是路过。在确认路线。"
"确认什么路线?"
"确认哪条路进学校最快、最容易不被发现。"林曦说,"离校庆还有三周。他在做准备。"
陆衍站在教学楼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沓文件,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没有再问,只是说了一句:"三周。够了。"
林曦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上课了。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细细一条。
她走得不快不慢。阳光落在肩膀上暖融融的。梧桐叶从窗外飘进来一片落在走廊地面上,被风推着滑了一小段。她低头看了一眼,绕过那片叶子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