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回府时,天色已晚,一身寒气。
他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满室清冷,或者是那个女人又搞出的什么新花样,心中已预备好了几分冷脸。
谁知刚进垂花门,就看见李嫂抱着孩子,带着几个平日里不起眼的下人,正对着正院的方向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王爷!”管家迎上来,一脸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平原君解下披风,随手扔给侍从,目光扫过那些下人。
管家将昨日林晚救人之事说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道:“王爷,夫人她……似乎心善得很,不仅请了医生,还赏了银子。”
平原君脚步一顿。
金氏女?心善?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满头珠翠在王府里大张旗鼓改造房间的女子。她不是金家那个最骄纵、最有心机的女儿吗?救一个贱籍奴才的孩子,是为了博取名声?还是为了收买人心,以此来软化他的态度?
“哼。”
平原君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依旧满布疑云,然而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似乎消散了一些。无论如何,能够对一个下人伸出援手,此人总不至于是个大奸大恶之辈。
“她现在在哪里?”他问道。
“夫人进宫陪伴皇后娘娘了,目前还未回府。”平原君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正院那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昏黄灯火,忽然说道:“明日我不去兵部了。”
管家吃了一惊,询问道:“王爷这是打算休息一日吗?”
“不。”平原君边说边转身走向书房,语气虽然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坚定。“我与王妃一同外出走走。”
翌日,天朗气清。
当林晚得知平原君要带她出门时,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茶水溅出了几滴。
“你……没发烧吧?”林晚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平原君偏头躲过,耳根微红,板着脸道:“本王体健无恙。只是前几日公务繁忙,今日想……想带你出去散散心,免得你在府里憋坏了。”
这理由蹩脚得连欣儿都捂嘴偷笑。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车厢内空间狭小,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气似乎愈发浓郁。平原君浑身僵硬,目不斜视,仿佛身旁坐着一只老虎,不知手该放在何处。林晚也有些局促,却仍不时偷偷瞥一眼旁边的平原君。她嗅到平原君身上那淡淡的兰花香气,这香味与家中香炉里平庸的市卖货不同,它更加绵长清新,令她沉醉其中。
到了西市,人潮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平原君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他与凌晚二人独处。
林晚到底是少女心性,见着热闹的集市,眼睛瞬间亮了。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薄纱,在阳光下显得娇俏可人,像是一只刚出笼的百灵鸟。
“王爷,你看那个糖人!画得好生动!”
“王爷,那个面塑好精致,是孙大圣!”
平原君跟在她身后,像个沉默的保镖。他看着她在人群中穿梭,看着她对每一个小玩意儿都充满好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竟慢慢松了下来。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林晚脚步顿住了。
柜台上,一支白玉雕琢的玉兰簪子静静躺在红绒布上,花瓣舒展,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极了她。
“喜欢?”平原君站在她身后,沉声问。
林晚有些失落地摇摇头,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划过:“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而且……太娇气,不适合我。”
她虽然贵为王妃,但第一次与平原君出来,不想太过招摇,也不想让平原君觉得她贪图享乐,是个只会花钱的草包。
平原君看了那簪子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了旁边的花摊。
“老板,这几枝文新兰,包起来。”
林晚看着怀里被塞进来的几枝带着露水的兰花,有些哭笑不得。
“你就送我花呀?那可是玉簪子。”
“花能赏,能闻,比簪子实用。玉簪子易碎,这花……养得好能开许久。”平原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却有些飘忽。
林晚噗嗤一笑,抱着花枝,心情却意外地好。这木头,倒也实在。
午时,两人没去酒楼,平原君拉着凌晚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杂面。
“没想到堂堂平原君,竟然爱吃这种路边摊。”林晚吸溜着面条,毫无形象,鼻尖上还沾了一点汤汁。
平原君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优雅,仿佛吃的不是几文钱的面,而是御膳。
“本王……其实不喜欢府里的规矩。”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小时候,母妃还在时,常带我来这里吃面。那时候,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这一碗面的热乎气。”
林晚愣住了。她从未听平原君提及过他的母妃,也从未见过他如此落寞的神情。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柔软的过去。的确,平原君年少时经历了连平民都不如的落魄生活,每天提心吊胆,这样的温情时刻对他而言实属不易,必定会好好珍惜。
“以后,我常陪你来吃。”林晚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平日的嬉笑,只有温柔。
平原君抬起头,撞进她清澈的眸子里,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面,两人并肩走在街边的小径上,这时天色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雨丝,但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太阳还挂在西边,金黄色的阳光穿透雨幕,洒下万千金线。
“下雨了!快躲躲!”
林晚惊呼一声,拉着平原君的袖子钻进路边墙根下一块凸出的树荫里。
空间狭小,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林晚怀里淡淡的文新兰花枝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直往平原君鼻子里钻。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甚至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王爷,你看!”
林晚兴奋地指着天边。
雨幕中,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七彩斑斓,美得惊心动魄。
她转过头,脸上洋溢着最纯粹、最灿烂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她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辰,比那彩虹还要耀眼。
“好美啊……”她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这美景中。
平原君没有看彩虹。
他侧过头,目光胶着在她的侧脸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雨丝在夕阳下化作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发间、眉梢。她平日里总是端庄得体,哪怕是在王府里大张旗鼓地布置,也透着一股世家贵女的矜持。可此刻,她毫无防备地仰着头,眼底倒映着七彩霓虹,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平原君那颗早已在权谋中冷硬如铁的心上。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不是金家那个精于算计的女儿,也不是皇后那个需要扶持的妹妹,甚至不是那个让他时刻提防的平原君夫人。
她只是一个会在雨后看见彩虹而欢呼的小姑娘。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吻她。想吻去她眼角眉梢那抹生动的笑意,想将这抹光亮私藏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能。*
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她是金家女,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博弈。若是沉溺于这种温软,只会成为软肋,成为日后被她、被金家拿捏的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潮,将那股莫名的悸动锁进深处。
“是啊,很美。”他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在说彩虹,还是在说人。
林晚只顾着看天,并未察觉身旁男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与深情。
回到王府,雨停了。
晚膳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晚抱着那几枝兰花,有些期待地坐在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她在等。
等那个男人推门而入。
然而,直到月上中天,门外传来的依旧是管家恭敬的声音:“王爷说了,今夜有军务要处理,宿在书房,让夫人早些歇息。”
林晚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放下书,看着桌上那几枝文新兰,花瓣在烛火下微微颤动。
“真是个……木头。”
她吹灭了蜡烛,将自己埋进锦被里。
而书房内,平原君坐在案前,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晕染了宣纸。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雨幕中,那个指着彩虹、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子。那抹笑意像是一把火,烧得他心神不宁。
“金凌晚……”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拉扯时的温度。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正院那熄灭的灯火,久久未眠。
这局棋,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难下得多。
接下来的几日,林晚开始了她的“贤妻”计划。
作为平原君夫人,她有随时入宫探望皇后的特权。既然经常进宫,不如顺路给王爷带点好吃的。
林晚的想法很简单:他在侍卫营里肯定吃的是大锅饭,油水少,味道差。她这个身为王妃的亲自送饭,一定能刷一刷王爷的好感度,何乐而不为?
于是,每天中午时分,皇宫的禁卫营,就会出现一道奇景。
一位满头珠翠、身穿绫罗绸缎的绝色美人,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在一群五大三粗的侍卫惊愕的目光中,优雅地走过。
虽然林晚为了避嫌,特意从禁卫营的角门进去直达王爷的“办公室”,还设了屏风,并不亲自露面。
但这更增加了神秘感。
“哎,听说了吗?那是平原君夫人的侍女!”
“什么侍女,那是平原君夫人本人!我刚才看见那裙角了,是云锦的!”
“乖乖,王妃亲自送饭?这也太宠王爷了吧!”
“啧啧,咱们王爷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
流言蜚语传得比风还快。
……
禁卫营的休息区。
平原君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胡饼,眉头紧锁。
万良坐在他对面,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嘿嘿直笑。
“王爷,听说嫂夫人又给您送饭来了?”
平原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咬了一口胡饼,腮帮子有些发酸。
“哎呀,这胡饼硬得能砸死人了。”万良夸张地叫道,“哪像嫂夫人送来的那些,又是红烧肉,又是水晶肘子,还有那什么……松鼠桂鱼?啧啧,光是闻着味儿,兄弟我都快馋死了。”
平原君的手指微微收紧,手中的胡饼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闭嘴。”
“好嘞,我闭嘴。”万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不过王爷,嫂夫人这也太贴心了。天天风雨无阻地来送饭,这侍卫营里的兄弟们可都眼红着呢。你说,她是不是对你……”
“食不言,寝不语。”平原君冷冷地打断了他,站起身来,“我去巡防。”
看着平原君那略显僵硬的背影,万良笑得前仰后合。
“嘿,还害羞了!”
……
林晚并不知道自己的“爱心便当”计划,在平原君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她只觉得最近王爷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不是感动,不是温情,而是一种……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个潜伏的间谍。
这日午后,林晚刚送完饭回来,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就见平原君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穿朝服,也没穿铠甲,只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一条墨玉带,显得身姿愈发挺拔。
只是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冰块。
“王爷回来了?”林晚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迎上去,“今日的菜色喜欢吗?我特意让人少放了盐,多放了糖……”
“凌晚。”
平原君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冷硬。
林晚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平原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两把利刃,直刺人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什么干什么?我……我这不是在做一个贤妻该做的事吗?”
“贤妻?”平原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摆设,最后落在林晚那张无辜的脸上,“每日进宫,名为探望皇后,实则频繁出入禁卫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平原君是个离不开老婆的人吗?”
林晚瞪大了眼睛:“我……我只是怕你吃的不好,给你送个饭。”
“你如此大张旗鼓,是想告诉朝臣,你金家与本王联姻后,依然有通天的手段?还是想通过这种‘贤惠’的假象,来掩盖你们金家真正的图谋?
林晚彻底懵了。
图谋?什么图谋?
她不就是想送个饭,顺便改善一下这死气沉沉的居住环境吗?
怎么就上升到政治阴谋的高度了?
“王爷,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啊?”林晚忍不住吐槽道,“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妇人,最大的图谋就是希望你早点回家,别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顺便希望姐姐在宫里过得好一点。这也有错吗?”
“普通?”平原君眯起眼睛,“金氏一族,从未出过像你这样……离经叛道的女子。”
“离经叛道怎么了?”林晚也被激起了火气,叉着腰瞪着他,“离经叛道总比某些人冷血无情、不知好歹要强!我好心好意给你布置房间,给你送饭,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行,平原君,算我看错你了!”
说完,林晚一把推开他,气呼呼地转身跑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平原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上锁声,眉头锁得更紧了。
“离经叛道……”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今日中午她送来的食盒上,那一抹淡淡的兰花香气。
“万良说得对,”他喃喃自语,“事出反常必有妖。金氏族女,心机深沉,不可不防。”
只是,为何他的心跳,会比平时快了几分?
……
屋内,林晚背靠着门,气得直跺脚。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男人简直就是块石头!不,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青瓷和欣儿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夫人,您消消气,王爷他……他可能就是嘴笨。”青瓷小心翼翼地劝道。
“嘴笨?他那叫嘴毒!”林晚咬牙切齿,“我算是看透了,想抓住他的胃,得先抓住他的脑子,把他的脑子洗干净才行!”
她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既然他觉得我有阴谋,那我就给他来个‘阴谋’看看!不就是送饭吗?明天开始,我给他送‘特制’爱心便当!让他知道知道,本夫人的手段!”
……
第二日,禁卫营。
万良看着平原君面前那个精致的食盒,咽了咽口水。
“王爷,今日嫂夫人送的是什么?红烧狮子头?还是糖醋排骨?”
平原君面无表情地打开食盒。
里面确实有两道菜。
一道是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另一道是红彤彤的一片,上面撒满了密密麻麻的辣椒和花椒。
万良凑过去闻了闻,瞬间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这是炭吗?还有这个,这么辣,是要辣死人吗?”
平原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那黑乎乎的东西放进嘴里。
“……”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铁灰色。
“平原君,你没事吧!”万良大惊失色。
平原君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硬生生将那口东西咽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传令下去……明日……不必再送。”
万良看着那盒仿佛生化武器般的饭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嫂夫人这是……下毒了?”
平原君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旁边的茶壶,一口气灌了半壶凉茶下去。
这女人,果然狠毒!
这哪里是便当,这分明是战书!
……
然而,林晚并不知道平原君已经把她的“黑暗料理”当成了宣战布告。
她正坐在宫里,陪着惠容吃火锅。
是的,火锅。
这是林晚利用特权,在长乐宫的小厨房里偷偷弄出来的。
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惠容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吃食,既新奇又有些担忧:“晚儿,这……真的能吃吗?会不会太辛辣了?”
“姐姐,你尝尝,这才是人间美味!”林晚夹了一块烫好的羊肉卷,在麻酱料里滚了一圈,塞进惠容嘴里,“怎么样?”
惠容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又麻又辣,好过瘾!”
“那是!”林晚得意地挑眉,“人生苦短,不吃辣怎么行?对了姐姐,皇上呢?没来跟你抢吃的?”
“陛下今日政务繁忙,不来长乐宫用膳。”惠容说着,又夹了一块豆腐,“晚儿,你今日怎么没给王爷送饭?”
提到平原君,林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别提了!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我把他气得够呛,估计现在正琢磨着怎么休了我呢。”
惠容失笑:“王爷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啊,就是太调皮了。对了,我听说你在府里大搞装修,还天天去禁卫营送饭,弄得满城风雨?”
“姐姐,你也听说了?”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那不是想改善一下生活质量嘛。谁知道他那么敏感,非说我有阴谋。”
“阴谋?”惠容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晚儿,你在宫外,行事还是要低调些。金家虽然势大,但如今朝堂局势微妙,陛下对金家……并非毫无戒心。平原君作为陛下的亲哥哥,禁卫军统领,更是陛下的一把利刃。你如此高调,难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嬉皮笑脸。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并不是真的傻。
她深知,这看似繁华的盛世之下,暗流涌动。
“姐姐,我知道了。”林晚握住惠容的手,“我会小心的。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宫里孤军奋战。”
惠容眼眶微红,反握住她的手:“姐姐没事。只要你好好的,姐姐就放心了。”
之前……
她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今晚的夜宵,还是给他准备点正常的吧。毕竟,那碗‘炭烧猪蹄’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
夜深人静。
平原君坐在书房里,处理着公务。
桌上依旧摆着那盆文新兰,香气幽幽。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这几日,林晚的种种行径,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可是,每当他想要深究时,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她那张明媚的笑脸,还有那日她趴在门上气呼呼的样子。
“王爷。”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夫人让人送来了宵夜。”
平原君的手顿了一下。
“拿进来。”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和一碟精致的小菜被端了进来。
没有奇怪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米香和鸡肉的鲜味。
平原君看着那碗粥,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了他的胃,也似乎……暖了他的心。
“这女人……”
他低声呢喃,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那株红枫上,红得像火。
……
寿康宫内,太皇太后倚在软榻上,手中缓缓拨动着佛珠,左相金明堂立于下首,神色恭谨。
“大婚已毕,有些事有些人也该处理了。”太皇太后眼皮未抬,声音慵懒却透着寒意。
金明堂心头一跳,低声道:“老祖宗是指……”
“前几日,韩昭仪身边的嬷嬷来报,说她宫里那个叫红玉的丫头失言了。竟将落水那日昭仪在场的事漏了出去。”太皇太后轻笑一声,满是讥讽,“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金明堂瞬间领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祖宗的意思是?”
“哀家要你派人在宫中散布消息,就说是昭仪把皇后推下水的。……那个叫红玉的丫头可大有用处呢。”太皇太后睁开眼,目光如炬,“这次定要让韩家翻不了身。”
“臣明白。”金明堂躬身一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臣这就去办,定让这谣言传遍六宫,叫那韩昭仪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