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殿地下五层的院子里只有一间房子,房子前面有一棵树,树下放着一本日记。
师父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算盘,算盘的珠子磨得发亮了。算盘是旧的,珠子是新的。珠子是新的是师父拨的,三十年拨了三十年,三十年没动过一笔。
沈璃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账本,账本上韩无咎那一行,红章盖着:已平。账本上废丹提纯费那一行,红章盖着:已平。账本上废丹车队运费那一行,红章盖着:已平。账本上父亲那一行,红章盖着:已平。
师父说账平了。沈璃说账平了,账平了以后韩无咎就不欠了,不欠了以后韩无咎就走了。师父说韩无咎走了以后沈璃就不欠了,不欠了以后沈璃就走了。
沈璃说沈璃欠自己的那个开始就是查师父杀了沈璃父亲那件事,三十年没查出来,三十年以后账平了,账平了以后查就停了,查停了以后沈璃欠自己的那个开始就有了。
师父说沈璃欠自己的那个开始就是沈璃查师父杀了沈璃父亲那件事,查三十年没查出来,查了三十年账就平了,账平了以后沈璃就不欠了,不欠了以后沈璃就走了,走了以后师父的院子就空了,空了以后师父的院子那本日记就散了。
沈璃翻到师父日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师父杀了韩无咎。字迹和师父前面每一页一样,墨色沉,笔锋收得很紧,是师父自己的字。翻到最后一页下面那行小字,代为保管了三十年,三十年没动。
师父说代为保管的是韩无咎欠天衍宗的一万三千灵石,师父保管了三十年没动,三十年没动就是一万三千还在,还在师父手里,在师父手里三十年了。
沈璃说一万三千在师父手里三十年了,三十年没动过一笔,没动过一笔就是一万三千还在,还在师父手里三十年了。
师父说一万三千还在师父手里,还在师父手里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师父没有动过一笔,没动过一笔师父就没有亏,没有亏师父就不欠,不欠师父就不欠天衍宗,不欠天衍宗师父就不欠韩无咎,不欠韩无咎师父杀了韩无咎就是白杀。
沈璃说白杀就是没杀,没杀就是韩无咎没死,没死就是韩无咎还活着,还活着就是韩无咎在,韩无咎在韩无咎就不欠了,不欠了韩无咎就走了。
师父说韩无咎走了以后师父就不欠了,不欠了以后师父就走了,走了以后师父的院子就空了,空了以后师父的院子那本日记就散了。
沈璃翻开师父日记第一页,六行名字,每一行下面写着一行师承和入门时间。韩无咎、周慕白、赵无极、宗主、萧伯安、沈璃,每一行都是师父写的。翻到最后一页,师父杀了韩无咎,墨色沉,笔锋收得很紧。翻到最后一页下面那行小字,代为保管了三十年,三十年没动。
沈璃说师父杀了韩无咎,韩无咎没有死,两行字隔着一页纸,差着三十年。师父说两行字隔着一页纸是三十三年前的腊月,三十三年前的腊月师父杀了韩无咎,三十年没动,三十年没动就差了三年,三年是韩无咎入门以后到师父杀韩无咎那三年,三年里师父杀了韩无咎,三年后韩无咎记了第一笔账,三年是韩无咎记账之前师父杀韩无咎的那三年。
师父说沈璃欠自己的那个开始就是沈璃查师父杀了沈璃父亲那件事,查三十年没查出来,三十年以后账平了,账平了以后沈璃就不欠了,不欠了以后沈璃就走了,走了以后沈璃欠自己的那个开始就有了,有了以后沈璃就成为天衍宗的财务执事了。
沈璃说沈璃成为天衍宗的财务执事了以后师父的院子就空了,空了以后师父就走了,走了以后师父的院子那本日记就散了。
师父说师父的院子那本日记散了以后沈璃欠自己的那个开始就有了,有了以后沈璃就是天衍宗的财务执事了,沈璃是财务执事了以后沈璃就不欠了,不欠了沈璃就走了。
沈璃合上师父的日记,放在树下。树下那本日记封皮是黑色的,边角已经发毛了。日记合上以后师父的院子就空了,空了以后师父就走了,走了以后师父的院子那本日记就散了,散了以后沈璃欠自己的那个开始就有了。
师父从树下走出去,走出院子,走出国粹殿地下五层的石阶,走到天主殿门口。韩无咎站在天主殿门口,穿着暗红色的长老道袍,腰间的执事令牌在灯下泛着光。
师父说韩无咎在。韩无咎说师父在。师父说账平了。韩无咎说账平了。师父说账平了以后韩无咎就不欠了,不欠了韩无咎就走了。韩无咎说韩无咎走了以后师父就不欠了,不欠了师父就走了。
师父说走。韩无咎说走。两个人一起走出去,走到天主殿门口。韩无咎站在天主殿门口,手里提着那封信,信封上的花印在烛光下颜色更深。师父站在天主殿门口,手里拿着那本账本,账本上韩无咎那一行盖着红章:已平。
你想杀韩无咎。赵无极说。
不想。沈璃说。
你想杀师父。
不想。
你想杀所有人。
不想。沈璃说。我想算韩无咎的账,也想算师父的账,也想算我自己的账,三笔账加起来是一笔账,一笔账是沈璃欠自己的那个开始,有了以后沈璃就是天衍宗的财务执事了,沈璃是财务执事了以后沈璃就不欠了,不欠了沈璃就走了。
沈璃合上账本,翻身上马。两辆车从天主殿出来,往东走。东境的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石头是白的。1
这账算得我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