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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破碎的第四面墙

无限Encore

灰色通道尽头的那个光点在七人的视野中逐渐扩大,从一粒星变成一片柔和的圆晕。陈浚铭的空间感知在那片圆晕里面描出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一个和核心层相似但规模小得多的封闭空间,六组光信号分布在空间的中央区域,排列成了一个正在移动的阵型。

"他们在向我们靠近。"杨博文低声说。他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上面浮现出一组陌生的信号波形,"前方那个空间里有人。六个人。移动轨迹和我们当前的方向一致——他们是朝着我们来的。"

"会是谁?"王橹杰的小提琴声停了。他把琴从肩上放下来,横握着,像一柄随时能用来格挡的工具。

"不知道。"张桂源加快了步速,从队伍末尾走到了最前面,"但在这个空间里主动向其他队伍靠近的——大概率不是系统生成的东西。"

陈浚铭在距离那道光晕入口还有十来步的时候,空间感知终于勾勒出了对方六个人的完整轮廓。他停下来,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是之前那个NPC小队。"他说,"灰白色的。那些协助我们切断锚点模块的——它们重组了。"

灰色光晕在他们面前裂开一道入口,像水面被划开。从里面走出来的确实是那些NPC——灰白色的外壳,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的曲面面部。但这一次它们的形态比之前在核心层时更完整,每一个的轮廓边缘都不再有那种雾化的模糊感,而是呈现出更加清晰的、近乎人形的边界线。

领头的那只NPC在七人面前站定。它的曲面面部朝向张桂源的方向,然后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手势——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和他们在核心层里看到的那个"我们在帮你们"的手势一致。

"它想带我们去哪儿?"左奇函问。

杨博文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持续接收的信号波形。那些波形在NPC做出手势之后出现了一个短促的、有规律的脉冲——像某种简短的通讯协议。"它们想让我们跟着走。那些灰色的空间里有路径——通往——"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段波形,"通往我们的视角。观众席。"

"观众席?"陈浚铭的声音拔了半度。他的空间感知在提到"观众席"三个字的时候自动向上延展了一截,他"看到"那个空间的形态——一个半圆形、层叠向上的座位区,和第一个副本剧院里的布局极其相似,但规模小了一半。座位上有轮廓,但没有"内容"。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抽干了人的剧场。

"没人。"他说。

"但是有东西让我们看。"张桂源跟随着领头的NPC迈进了入口。其他人在他身后鱼贯而入。灰色光晕在他们全部进入之后从背后合拢,像一扇门在身后关上。

他们站在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形的剧场里。座位区大约十几排,每一个座位都是空的,但座椅表面有使用过的痕迹——凹陷、磨损、甚至有几把椅子的扶手上有极浅的指纹留下的暗色印迹。舞台只有普通教室讲台那么大,四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整圈黑色的镜面。

那些NPC在剧场边缘分列两侧,站成了一种护卫式的阵型。领头的那个走到舞台中央,伸手在空气中按了一下。舞台上方缓缓落下来一块半透明的投影面板,面板上开始播放画面。

第一帧画面出现的时候,陈浚铭的后背蹿过一阵凉意。

那是他们自己。七个人站在第一个副本的剧院舞台上,聚光灯照着他们的脸,张桂源站在最前方,杨博文蹲在地上画走位图。画面里的张函瑞嘴唇张着但没有声音——那是声带被抽走的循环。左奇函在画面边缘缩紧了肩膀。王橹杰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带进来的琴。

"这是副本一。"张函瑞轻声说。他看着画面里自己无声张嘴的样子,手指摸了摸喉结。

投影面板自动切换到第二帧。选秀密室。陈思罕蹲在金属面板旁边,手指在电路接缝里摸索。王橹杰从高台中央的裂缝里钻出来,额角渗着血。怪物观众的漩涡面孔在背景里缓缓转动。

第三帧。镜像迷宫。张桂源站在练习室里面对着另一个自己,下颌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陈浚铭蜷在角落里,膝盖上还沾着之前循环留下的灰。张函瑞蹲在他的镜像对面,掌心摊开着。

第四帧。无限安可。七个人在高频闪烁的聚光灯下移动,动作已经被体力消耗压缩到了极限的幅度。陈浚铭的右膝在画面中呈现出一圈暗色的肿胀阴影。杨博文的手始终捂着肋侧。左奇函脚踝关节处的疲劳质在灰色画面里像暗色的墨水渗出来。

"它在播放我们的记录。"王橹杰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平时的那种松弛调子,"系统把我们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拍了一遍。"

"不只是系统。"陈浚铭闭着眼。他的空间感知在追踪那些投影画面背后的能量来源——那些画面是从观众席的方向投射出来的。那些空座位上方悬浮着极其微小的光粒,每一粒都储存着一段画面数据。"观众席在记录。那些空座位——坐在上面的人不在了,但它们留下的'观看记录'还存着。"

"观众席上的幽魂。"张函瑞说。他站在舞台边缘,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目光在那些座椅扶手上的暗色痕迹上游移。"他们看完了我们的表演。所有副本——他们一直在看。"

投影面板上的画面切换到了最后一帧。那一帧不是他们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副本——那是一间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练习室。七个人站在镜子前面,穿着灰色的训练服,所有的站位和日常排练时一样。但镜子里映出来的倒影有八个。

多出来的那一个站在张函瑞和王橹杰之间。少年身形清瘦,右肩微微前倾,左手插在口袋里。他的面容被一层薄雾挡住了,看不清五官,但整个人在镜子里站着的位置——恰好就是那道密度差缺口对应的坐标。

"那个被遗忘的人。"杨博文走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触到投影面板上的画面,"他还在。不在我们的记忆里——但在系统的记录里。"

投影面板在最后一帧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画面开始从边缘溶解,像被水浸湿的纸张,暖金色的光点从溶解处飘散出来,缓缓上升,落到观众席那些空座椅的表面上。在暖金光点触及座椅的瞬间,每一个座位的表面都亮了一下——那些曾经坐过的、已经离开的"观众",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画面里的内容。

"他们还在看。"王橹杰把琴举起来,拉了一个长长的泛音。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剧场里来回反射,碰到那些亮起来的座椅表面又被弹回来,形成了一种层层叠叠的、像无数人在同时轻声叹息的残响。

领头的NPC在陈浚铭身边站住了。它的曲面面部朝向陈浚铭的方向,然后手臂抬起,指向了剧场的一面黑色镜墙。陈浚铭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那面镜墙上浮现出了一行字,字体是之前在练习室里见过的暖金色:

【你们打破了幻境。打破幻境的人,会看到观众席后面的东西。】

镜墙从中央缓缓向两侧滑开。后面露出了一个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白色的光——和练习室天花板的裂隙、和灰色通道尽头的圆晕都不一样的白光。那种光刺目而纯粹,像舞台幕布拉开一瞬间从正面打过来的追光。

七个人站成一排,面对那片白光。陈浚铭感觉到右膝完全消失了任何不适,右肩上的温热触感重新变得清晰——那个"不存在的人"走过他身边时带起的气流温度,在他身体里稳稳地存着。

"走吧。"张桂源站在所有人正前方。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和第一次站在剧院舞台上时一模一样的、沉而稳的力道。"那些观众看完了,该我们上场了。"

陈浚铭跟着队伍迈进了那片白光。暖金色的光粒在他身后从观众席的座椅上浮起来,像一群被扰动的萤火虫。

白光吞没他的最后一瞬,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不是张函瑞的那一侧——是他自己的右侧。那个位置应该有人走的,步伐和他并排,左肩比右肩略低。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脸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那个人走路的时候会比他快半步,然后等他追上来再重新对齐。

他记住了那个半步的距离。

白光完全覆盖了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