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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全员存活

无限Encore

白色光幕从密室的四面墙壁上同时渗出来,像融化的蜡一样缓慢流淌,覆盖了金属质感的墙面和那些暗下去的电子屏。陈浚铭感觉到脚底的黑色瓷砖变得柔软,低头一看,镜面高台正在像冰一样消融,露出下面粗糙的水泥地面。

"休息室?"张函瑞试探着问。

光幕吞没最后一个角落的瞬间,他们脚下一空,七个人同时被某种温和但不容抵抗的力量托举起来。陈浚铭在空中翻了半个身,然后后背摔进了一团熟悉的、沾着旧化妆水气味的绒面沙发里。

又是那个休息室。暖黄壁灯,天鹅绒窗帘,深红地毯。储物柜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王橹杰的小提琴还挂在柜门上。

"回来了。"左奇函从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后脑勺,那里磕了一下但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疼,"这次至少没直接摔地上。"

陈浚铭蜷在沙发里,忽然觉得浑身都软了。第二轮密室消耗的体力比第一轮循环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虽然系统给过体力恢复,但那种精神上的透支像一层黏腻的膜糊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他歪着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往下坠。

"别睡。"杨博文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比平时哑了半度,"系统还没结算奖励。先等——"

话音未落,休息室天花板上那盏暖黄壁灯忽然闪了一下,变成冷白色。正对沙发的墙面上浮现出一块光屏,熟悉的像素字体逐行滚动:

【副本二《选秀密室》通关确认。全员存活。存活率:100%。】

【奖励结算中……】

【获得技能卡:魅惑NPC(王橹杰)、信息干扰(陈思罕)、情绪稳定(张函瑞通用版)】

【全员基础属性+2。体力值上限提升。】

"情绪稳定?"张函瑞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光屏上补了一行小字:【该技能可安抚半径十米内所有单位的精神波动,包括队友和敌意NPC。】

左奇函吹了声口哨:"张函瑞,你现在是队医了。"

张函瑞没接茬。他坐在沙发另一头,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手腕上的烫金R。陈浚铭注意到他指尖在微微发颤,那是在循环里消耗嗓子和精神力之后的后劲。

"别都松下来。"张桂源的声音从休息室门口传来。他站在那扇通往光幕的门旁边,后背靠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熟悉的姿势,他在盯防。即使休息室里根本没有需要盯防的东西。

"哥,你歇会儿。"陈浚铭从沙发上坐直,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还有十五分钟呢。"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视线在那张空位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他没坐过去,但后背从门框上松下来,往墙面上靠了靠,换了个稍微放松一点的站姿。

这就是桂源哥的"休息"了。从不躺着,从不靠得太软,永远保持一种随时能弹起来的状态。

"说起来,"王橹杰歪在储物柜旁边,把小提琴拿下来搁在腿上,随手拨了一下琴弦,"刚才在后台,我除了摸到预设脚本之外,还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他。

"系统底层有一个日志文件。时间戳显示——我们不是第一批进入这个空间的人。"王橹杰的手指在琴颈上慢慢滑动,声音没有调侃的调子了,"日志里记录了三组代号。上一批是A到F,六个人。再上一批是P到T,五个人。最早的一批——"

他停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

休息室安静了三秒。那种安静比弹丸擦着耳朵飞过去还让人不舒服。

"那些人呢?"陈思罕问。他的声音很小,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日志没有记录退出方式。"王橹杰摇头,"只有进入时间和每次通关的副本名称。最后一组A到F的记录停在副本四,然后就没了。"

"没了的可能性有很多。"杨博文说。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垂着,另一条踩着沙发垫。那个姿势看起来随意,但他推眼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倍。"可能是通关离开了这个空间,可能是被重置了,也可能是——"

"我们不用猜那个。"张桂源打断他。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陈述的内容本身有重量,"他们能到副本四。我们也能。"

陈浚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们现在过完副本二,接下来还有两个副本才到四。如果上一组人在副本四停住,那副本四就是那个"截止点"。他忽然想起第一个剧院里屏幕上写过的"第八次循环",那也是一个截止点。系统喜欢设置极限值,然后看人在极限边缘怎么撑。

"下一副本是什么?"左奇函问。

张桂源偏头看了一眼门缝。休息时间还剩十一分钟,光幕门紧闭着,没有任何提示信息透进来。

"不知道。但十分钟后就会知道。"

"那就别干等着。"陈思罕从沙发角里跳起来,走向那面有电路接口的墙。但这一次他没有翻数据线,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东西——副本二通关后光屏下面掉出来的一张小卡片。灰白色的,像收银小票,上面印着一串代码。

"结算奖励里的信息干扰技能,附带了一条系统日志的摘要。"他把小卡片翻转过来给所有人看,"上面有一行备注——'下一副本入口将于休息时间结束后自动开启,建议队伍做好精神防护准备。'"

"精神防护。"杨博文低声重复了一遍,"副本三和'精神'有关。"

"镜像。"张函瑞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半,带着那种唱歌的人特有的、温润的共鸣,"第一个循环里那个剧院舞台后侧有镜子。我看到过一次——在第三次重置之前,幕布晃了一下,镜子里面照出来的人动作比我慢了半拍。"

"你那时候没说。"张桂源看向他。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张函瑞苦笑了一下,"现在想起来,那可能就是副本三的预告。"

休息室的暖黄灯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没有变成冷白色,而是整体暗了两个色号,像电压不稳的老旧灯泡。墙壁上光屏的文字开始刷新:

【休息时间结束。即将进入副本三:《练习生之镜》】

【警告:本副本涉及精神镜像投射。请确认全员意识状态稳定。当前异常值检测中——】

光屏停住了。

然后跳过了一整行字,显示下一句:

【检测完毕。全员异常值:正常。入口已开启。】

那扇门自己打开了。门缝后面的白色光幕这一次变成了镜面。光滑的、清澈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镜面。镜面边缘没有边框,直接融在墙壁的纹理里,像整个休息室被嵌进了某面巨镜的背面。

陈浚铭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镜子前面。他看到了自己——额头上还沾着循环里蹭到的灰,卫衣领口被弹丸烫出一个焦边,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真实的。是他。

镜面里的"陈浚铭"忽然眨了一下眼。

陈浚铭没有眨眼。

"它先动了。"他倒退半步,声音掐在喉咙里,"镜子里的我先动了。"

张函瑞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温柔主唱的手指搭上陈浚铭的手腕,轻轻地按住脉搏。陈浚铭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之前一样干燥温暖,但按在脉搏上的力道比任何一次都重。

"别单独看。"张函瑞的声音从侧面递过来,低而柔,"一起进去。"

张桂源已经走到了镜子最前面。他没有回头看剩下的人,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陈浚铭看到那个烫金G在镜面光线的反射下几乎透明,但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辨。

"手搭上来。"张桂源说。

左奇函第一个把手搭上去。然后王橹杰。然后杨博文。然后张函瑞。然后陈思罕。陈浚铭把自己的手放在最上面一层——七只手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背,温热的触感一层层传递。

镜面里的"他们"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七个镜像把手叠在一起。

然后镜像中的一个——站在正中央的张桂源——抬起脸来看着镜外。他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进来。"

镜面破碎了。但不是碎裂成渣的那种,而是像被一块石头砸进水面的倒影——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所有的镜像在波纹中扭曲、变形、重组。陈浚铭感觉手心下方一空,叠在一起的手掌同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前倾倒——

他摔进了镜子里。

黑暗。然后是光。

他站在一间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四面都是镜子,镜子里站着无数个"陈浚铭"。每一个的姿势都和他一模一样,每一个的表情都和他一模一样。

除了正对面那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站着一个陈浚铭。他也在看过来,但他在笑。

那个笑很安静,很耐心,像等了很久。

"终于来了。"镜子里的陈浚铭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透亮,"你知道吗,我比你更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