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厄斯在小屋的客厅里站了大约十秒钟,把整个空间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每一样东西上都停留了一秒。窗台上的绿萝。螺丝帽。渡鸦木雕。唱片机旁边新买的唱片。壁炉旁地板上残留的灰烬。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娜迦斯。
"你在这里过得很——"他找了个词,"接地气。"
"这是夸奖?"
"这是观察。"凯厄斯走到壁炉旁,弯腰看了看那堆灰烬,"你在生火。吸血鬼生火。"
"为了氛围。"
"氛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起来。那种笑和刚才在路上的笑不一样。刚才的笑是给别人看的,现在的笑是给自己的。
"你以前不生火。"
"五百年前的事了。"
"你在沃尔图里的时候从来不生火。你说火的气味让你不舒服。"
娜迦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你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
这句话的份量不轻。但凯厄斯说它的方式太轻松了,像在说"我记得今天天气不错"。
"坐吧。"娜迦斯指了指那张旧沙发,"站着说太累了。"
"吸血鬼不会累。"
"我知道。但你站着我得仰头看我坐着你得低头看你。角度不好看。"
凯厄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古老的东西。像是在说"你 always 这样"。然后他坐了下来。
娜迦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旧茶几。茶几上没有东西。她把贝拉的地图和其他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了。不想让凯厄斯看到任何多余的信息。
"你一个人?"凯厄斯问。
"贝拉在楼上。"
"贝拉。"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转了转,像在品尝一种不太熟悉的酒。"人类女孩。詹姆斯追的那个。"
"你知道詹姆斯的事?"
"我知道过去几个月福克斯发生的所有事。"凯厄斯靠在沙发背上,姿态很放松,但娜迦斯知道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着。"卡伦家离开。你留下来。那个叫爱德华的孩子每天都在几百英里外焦虑地听着电话。"
"你在监视福克斯。"
"我在找你。"他纠正她,"监视是被动的。找你——是主动的。"
沉默了几秒。
"那封黑色卡片。"娜迦斯开口了,"'找到了'。是你写的?"
"不是。"
"那是谁?"
"你猜。"
"阿罗。"
凯厄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娜迦斯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在沙发的扶手上,他的食指尖轻轻叩了一下。
"阿罗不会用黑色卡片。"凯厄斯说,"他用白色的。带花边。他喜欢那种——戏剧感。"
"那是马库斯?"
"马库斯连卡片都不会写。他大概忘了我的存在。"
"那就是你。"娜迦斯看着他,"你自己写的。'找到了'。就一个词。"
"嗯。"
"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找到你了。"
"然后呢?"
"然后我来了。"
娜迦斯看着他。壁炉里的火——她今天早上重新点的——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暖色的光。凯厄斯坐在暖光里,但他的皮肤依然是一种冰冷的白。火焰的光落在他的金发上,折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
他看起来像一幅古典油画里的天使。但娜迦斯知道他不是。
天使不会走三个月的路来找一个人。
"你为什么走来的?"她问。
"嗯?"
"从意大利到福克斯。以你的速度,几天就够了。但你用了三个月。为什么?"
凯厄斯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像两簇微型的火焰。
"因为我想看看路上的变化。"他说,"五百年来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沃尔图里。我走路的记忆都停留在几百年前。这次我想重新——"他停了一下,"重新感受一下'在路上'是什么。"
娜迦斯听着他说话。她的绯红预知在边缘隐隐地跳动。不是完整的画面,只是一种感觉。像收音机调到了一个还没完全对准的频段,有声音出来,但听不清。
那种感觉告诉她:凯厄斯说的话不全是对的。但不是假的。只是不全的。
他走三个月的路,不只是为了感受"在路上"。
"你在想什么?"凯厄斯问。他的目光从壁炉移回到她脸上。
"在想你的理由不够。"
"什么理由?"
"你花三个月走到福克斯的理由。'感受在路上'不够。"
凯厄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没有优雅,没有控制。是一种更真实的、更粗糙的笑。像一个面具被掀开了一角。
"你 always 这样。"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你 always 要追问到最里面那一层。"
"那是因为你 always 把最重要的话藏在最后面。"
他们对视着。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天空还是淡白色的,没有下雨。福克斯难得的干燥的一天。
"好吧。"凯厄斯说。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八度。不是刻意的,是自发的。
"我走三个月——是因为我不确定到了之后该说什么。"
"五百年来你一直在想该对我说什么?"
"不是想说。"凯厄斯的金色眼睛在火光中变深了,像一杯被搅动的琥珀酒。"是不知道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