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淡淡的晨雾笼罩着整座宗门,青石板路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风掠过廊下的风铃,发出一阵细碎清响。
经过昨日午后那场推心置腹的交谈,张沐炀与星杳心底积压的那层隔阂,已经彻底烟消云散。昨夜二人各自回房安歇,虽脑海之中偶尔还是会闪过那场奇异幻梦里的零碎画面,心头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躲闪、刻意回避彼此。一夜安眠,心绪尽数平复,第二日醒来之时,二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相处的从容模样。
晨间膳堂向来热闹,绝大多数弟子都会趁着早课之前,涌入膳堂取用早膳。张沐炀昨夜修炼耗费不少心神,晨起便觉得腹中微微空乏,星杳亦是同样。只是二人都不想挤入人声嘈杂的膳堂,不愿被一众同门围看打趣,简单收拾妥当之后,便绕开通往膳堂的主路,打算寻一处僻静角落,拿出储物袋里提前备好的干粮简单垫一垫肚子。
晨风吹动星杳一身月白色的弟子劲装,发间束着的银蝶发饰轻轻晃动。张沐炀走在她身侧,墨色衣袍边角被风微微掀起,二人步调平缓,并肩走在林间的石板小径上,没有刻意靠近,却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处处避嫌。
“今日季尘师父应当会在演武场等候我们,听说后续会安排实战对练。”张沐炀目光望向前方通往演武场的方向,声音放得平缓。
星杳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秘典玉牌,那是记载着《星辰蝶海录》的信物。
“昨日修行,我对星辰蝶海录的招式又多了几分感悟,只是实战之中的衔接依旧还差火候,希望今日对练,可以多积累一些实战经验。”
二人边走边低声闲谈,正转过一片香樟树林,前方岔路口,四道身影恰好迎面走来。
正是霍子木、唐凌、霍蓝翎还有张烬四人。
他们四人方才从膳堂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有吃完的糕点,说说笑笑,正要往演武场赶去。霍蓝翎走在最外侧,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林间并肩而行的张沐炀与星杳,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当即抬手撞了撞身旁霍子木的胳膊。
“哎哎,你们快看,那不是张沐炀和星杳吗?”
霍子木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看热闹的笑意。唐凌脚步微微一顿,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一旁的张烬耳朵下意识微微一动,已经隐隐预感到霍蓝翎又要开口打趣人。
四人快步迎上前,将小路的去路半拦住。
霍蓝翎挎着长弓,嘴角噙着戏谑的笑,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哟,大清早的,不去膳堂吃饭,反倒躲在这里幽会呢?我们还以为你们两个又要互相躲着不见人了。”
张沐炀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胡说,我们只是避开膳堂的人,拿些干粮充饥,正要前往演武场。”
“是吗?”霍蓝翎歪着头,笑意半点不减,目光来回在张沐炀和星杳之间打转,“往日里两个人见了面都要绕路走,如今倒是能够安安稳稳走在一处了,看来前两日的别扭,总算是彻底解开了?”
星杳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薄红,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忙避开视线,只是淡淡开口:“不过是解开了一些心结而已,蓝翎,你不必总拿这件事说笑。”
霍子木在一旁抱着胳膊,跟着起哄:“好家伙,之前两个人气氛僵得,我们都不敢随便搭话,如今倒是雨过天晴。说真的,我们还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们两个冰释前嫌。”
这件事牵扯那场只有张沐炀与星杳亲历的幻梦,二人自然无法如实言说。张沐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细说内里缘由。
“不过是私下交谈了一番,把误会讲清楚罢了。”
唐凌站在边上,性格内敛安静,没有跟着打趣,只是轻声补了一句:“误会解开总归是好事,等会儿演武场实战,我们正好可以互相配合。”
霍蓝翎哪里肯轻易放过机会,目光一转,又盯上了一旁的张烬。
“说到解开误会,张烬,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上次切磋落败之后,你还闷头修炼好几天,耳朵动不动就红,该不会心里也藏着什么心事吧?”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张烬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涨得通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窘迫地皱起眉。
“霍蓝翎!你少拿我寻开心!”
“看看看看,说两句就脸红。”霍蓝翎笑得眉眼弯弯,“我又没说错什么,反应这么大,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你——”张烬被她打趣得手足无措,伸手想要辩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张脸涨得通红,索性偏过头不去看她。
霍子木看得乐不可支,低声和唐凌嘀咕:“蓝翎打趣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唐凌浅浅勾了勾唇角,轻轻点头,并不多言语。
星杳看着张烬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眉眼。张沐炀也是摇头失笑。
“好了蓝翎,不要再捉弄张烬了。”张沐炀开口打圆场,“时辰不早,我们都该去往演武场,若是迟到,免不了要受季尘师父训诫。”
提起季尘,几人收敛了嬉笑。他们都清楚这位师父向来严苛,最忌讳弟子迟到懈怠。
霍蓝翎故作遗憾地摊了摊手:“行行行,暂且放过张烬。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不去吃早饭,光靠干粮,待会儿实战对抗,灵力跟得上吗?”
星杳晃了晃手里小小的布囊:“储物袋里备有补气糕,足以支撑上午的修行,无需担心。”
“那便走吧,正好一路同行。”霍子木扬声说道。
于是六人不再停留,一并踏上通往演武场的石板大路。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高高升起,金色阳光洒落整片巨大的演武台。宽阔的青石台面辽阔平整,四周立着不少用来试炼的石柱,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零星其他弟子提前到场,正在热身运转灵力。
一路上,霍蓝翎依旧时不时开口调侃张沐炀与星杳几句,二人大多淡然应对,偶尔简短回上一两句,不再窘迫躲闪。张烬被打趣过后,一路刻意走得离霍蓝翎远上半步,耳根的红色许久才慢慢褪去。霍子木时不时插几句话,唐凌多数时候安静随行,偶尔会和身边人讨论几句招式秘技的运用。
张沐炀心中暗自思索自己魂刃秘技的破绽,昨日复盘之后,他清楚自己的魂刃爆发极强,可持续消耗却是短板。若是长时间团战僵持,灵力很容易透支。
星杳同样在心中默诵《星辰蝶海录》的运功路线,脑海之中推演星辰蝶海铺开之后,如何和队友的招式互相呼应。霍子木指尖暗暗运转灵力,体内《千蝶澜陨》的力量缓缓流转;霍蓝翎肩头长弓微微震颤,《蓝蝶幻弓经》的灵力在经脉之中蛰伏,静待出手的时刻;张烬胸腔内烈火灵力缓缓升腾,《焚山烈剑经》的热力隐隐透出体表;唐凌一身寒气内敛,《玉龙凌霄》的劲气蓄而不发。
六人一路说说笑笑,穿过层层廊榭,脚步声踏过青石板,最终一同踏入了广阔的宗门演武场。
远远的,就看见季尘一袭素色道袍,立在演武台的高台之上,目光望向前来的一众弟子,神色肃穆。新一天的实战特训,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