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临河凉亭里的点心还余下大半，晚风卷着河水淡淡的潮气，裹着远处小吃街飘来的甜香，慢悠悠拂过石桌。

霍蓝翎手肘轻抵石面，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张烬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笑意。方才一路逛过来，她便发觉这个红衣少年性子内敛，不善言辞，稍微打趣几句，耳尖便会泛起一层浅浅绯红，实在有趣。

张烬正捏着一块方才分到的桂花糕，小口慢慢品尝，心思大半还留意着四周动静。他素来习惯警惕，哪怕此刻是难得的闲暇夜游，也下意识感知着周遭灵力波动。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抬眼便对上霍蓝翎含笑的眼眸，他微微一怔，握着糕点的手指轻轻顿住。

“张烬，”霍蓝翎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二人能够听清，“方才买烤肉的时候，我见你一直默默走在外侧，替我隔开拥挤人群。这般细心，以前在季灵院，你对旁人也是这般体贴吗？”

话音落下，张烬耳尖唰地泛红，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低声应答：“只是顺路，不必放在心上。”

“顺路？”霍蓝翎眉梢一挑，故意往前又凑近半寸，蓝黑色长发随晚风轻轻扫过肩头，“方才人潮最挤那段路，明明有更宽敞的内侧可以走，你偏偏守在外边，这可算不上顺路。难不成，是特意护着我？”

张烬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无意识捏紧手里的油纸，桂花糕碎屑轻轻落在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时找不到合适说辞，半晌才低声道：“你脚踝有伤，不便被行人冲撞。”

不远处，霍子木正啃着糖炒栗子，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身侧唐凌，压低声音偷笑。唐凌淡淡瞥了一眼，唇角也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

星杳靠在张沐炀肩头，轻声说笑，听到这边的对话，也侧过头看了一眼，眼底漾起温柔笑意。张沐炀顺势抬手，轻轻揽住星杳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笑道：“霍蓝翎倒是喜欢逗张烬。”

“蓝翎姐姐本就性子活泼，张烬又太过腼腆，刚好一物降一物。”星杳浅浅笑着，话音刚落，就听见霍蓝翎又开口了。

“原来是记挂我的脚伤。”霍蓝翎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脚踝，动作放得很轻，不敢大幅度扭动，“你看，现在已经好多了，慢慢行走完全无碍。不过若是待会儿回去路上，再遇上拥挤人群，你还会护着我吗？”

张烬抬眼望了望她，认真颔首：“会。只要我们同行，我会留意。”

这一句认认真真的答复，反倒让霍蓝翎微微一愣，随即朗声低笑起来。她本只是随口打趣，没想到张烬回答得这样郑重。

“你这人，怎么别人随口一说，你都当真。”霍蓝翎笑着摇头，伸手拿起桌上一袋蜜渍灵果，挑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递到张烬面前，“喏，赏你的。这灵果清甜，尝尝。”

张烬迟疑一瞬，伸手接过那颗灵果，指尖不经意擦过霍蓝翎的指尖，又是一阵细微的慌乱。他低头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轻轻点头：“味道不错。”

“何止不错，这可是整条小吃街最有名的蜜渍灵桃。”霍蓝翎撑着下巴，望着他，继续打趣，“说起来，平日里你除了修炼，还有什么别的爱好？每日泡在后山演武场，不会觉得枯燥乏味吗？”

“修行之外，偶尔会研读火属性功法典籍。”张烬老老实实回答，“其余闲暇时间不多。”

“瞧瞧，满眼只有修炼。”霍蓝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少年人，总不能一辈子只和功法、灵力为伴。人间这些吃食、夜市灯火，都值得好好看看。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总绷着心神，放轻松些。”

张烬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远处夜市连绵不断的灯火，喧闹人声远远传来。漫天灯笼流光，游人笑语不绝，和后山寂静冷清的演武场截然不同。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记住了。”

霍子木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掺和：“姐姐，你别一直逗张烬啦，再逗下去，他脸都要红透咯！”

霍蓝翎回头瞥了霍子木一眼，笑着扬了扬下巴：“小子木，管好你自己。方才是谁一路追着糖画摊子跑，差点忘了脚踝不能用力？”

霍子木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嘴，转头继续剥栗子。

星杳笑着提议：“凉亭坐了许久，我们继续往前逛逛吧，前面有个卖花灯的小摊，可以挑几盏来玩。”

众人纷纷应好，慢慢起身。张烬下意识站到霍蓝翎身侧，依旧走在靠街道的外侧，默默将来往行人隔开。霍蓝翎侧头看他，眼底笑意藏不住，又开口逗他：“你看，嘴上不说，行动倒是很诚实。”

张烬脚步微顿，耳尖再度染上绯红，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缓步同行。

六人沿着河畔慢慢往前走，河水倒映着两岸灯笼的光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卖花灯的小摊就在前方，竹制骨架，糊上彩纸，有兔子、游鱼，还有蝴蝶样式的花灯。

霍蓝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盏蓝蝶花灯上，蝶翼纹路精巧，和海天玉龙蝶有几分相像。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张烬：“张烬，帮我挑一盏花灯好不好？你来选，我信你的眼光。”

张烬走上前，仔细打量一排花灯，目光扫过各式造型，最后伸手，轻轻拿起那盏蓝蝶花灯。

“这盏。”他声音平稳，“蝶翼纹样精致，颜色也好看。”

“巧了，我也是看中这一盏。”霍蓝翎接过花灯，指尖提着灯绳，花灯轻轻晃动，烛火透过彩纸，在地面投下摇曳的蝶影，“看来你我喜好刚好对上。”

一旁霍子木凑过来看，兴奋嚷嚷：“哇！玉龙蝶花灯！我也要一个！唐凌，我们挑一对！”

唐凌含笑点头，陪着霍子木挑选花灯。另一边，星杳选了一盏玉兔花灯，递到张沐炀手中。张沐炀接过花灯，目光温柔地落在星杳脸上。

“这个很适合你。”

霍蓝翎提着蓝蝶花灯，边走边继续和身侧的张烬闲谈，时不时抛出几句打趣的话。

“张烬，若是日后遇到强敌，你会优先护住功法典籍，还是优先护住同行之人？”

张烬不假思索：“自然是护住同伴。典籍可以再寻，人若是出事，无法挽回。”

霍蓝翎眼底赞许，笑意盈盈：“回答不错。那再问问你，若是有一日，我遇到危险，你会出手相助吗？”

张烬目光认真看向她，语气笃定：“会。只要我尚有灵力，定会出手。”

“哈哈哈，真是实在人。”霍蓝翎低笑出声，提着花灯，蓝蝶光影在二人脚下晃动，“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不必这么郑重。不过，我记下这句话了。”

张烬静静看着她，烛火落在少年沉静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微光。

六人提着花灯，沿着夜市长街缓步漫游。街边的香气、喧闹的叫卖声、摇曳灯火交织在一起。霍蓝翎时不时开口逗一逗身旁的张烬，看着少年一次次耳尖泛红、认真应答的模样，一路欢声笑语不断。

没有血脉带来的非议，没有域外妖魔的重压，也没有演武场严苛的试炼。在这一夜繁华夜市之中，少年少女们只需要享受此刻的烟火与嬉闹。

霍子木提着花灯，在前面轻轻蹦跳，时刻留意着脚踝，不敢用力过猛。唐凌跟在他身侧小心看护。星杳与张沐炀并肩慢行，低声说着悄悄话。霍蓝翎与张烬走在队伍靠后位置，蓝蝶花灯轻轻摇晃，少女时不时出言打趣，红衣少年安静应答，晚风将两人的闲谈，悄悄融进夜市喧闹的夜色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