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拂晓的天光还未穿透厚重云层，淡淡的青灰色薄雾笼罩着整座季灵院。山间晨露凝在草木叶尖，灵气氤氲，清冽的草木香气顺着微风，悄悄钻进弟子宿舍的窗缝里。

霍子木早早便醒了。

昨夜听霍蓝翎讲授皇室静心法门，他心中记挂，天刚蒙蒙亮就再无睡意。他小心翼翼从床榻起身，生怕惊扰还在一旁休憩的唐凌，刚穿上外衫，就见唐凌已经睁开眼，目光平静望向他。

“醒得这么早？”唐凌低声开口，指尖捏起搁置在桌边的一只白玉灵瓶，“看你昨夜心心念念那套静心法门，是打算先打坐，还是先去后山采灵露？”

霍子木眼睛一亮，想起后山断崖边的晨灵露。那是修炼皇室法门的绝佳辅材，用以温润躁动血脉，恰好能压制他体内海天玉龙蝶血脉时不时翻涌的冲动。

“咱们先去采集灵露吧！晨时阳气初生，灵露的灵气最纯粹。等回来我再打坐，试着运转心法。”霍子木压低声音，蓝金色的蝶翼在背后微微舒展，薄翼轻振，带起一缕微凉的风。

唐凌颔首，起身将长剑背在身后，拿起另外两只备好的玉瓶。二人放轻脚步，悄悄推开宿舍木门，踏入季灵院清晨的薄雾之中。

后山的小径铺满柔软青苔，路边各色灵草挂满晶莹露珠，每一滴灵露都裹着淡淡的灵光。霍子木化作半蝶形态，轻盈飞在灌木丛上方，小心翼翼收拢蝶翼，不碰落叶片上的灵露。他伸出指尖，引导露珠顺着叶尖滚落，一滴一滴收进白玉瓶内。

蓝金色蝶鳞偶尔随风飘落，落在灵草之上，那些草木竟肉眼可见地微微舒展，生机更盛。这便是他体内玉龙蝶血脉自带的生命权能，只是他尚且不能完全掌控。

“慢点，不要动用太多蝶力，不然灵露会被你血脉里的生机直接蒸发。”唐凌站在崖边，一边采集高处岩石上凝结的灵露，一边出声提醒。

霍子木连忙收敛灵力，吐了吐舌头，放缓动作。一人一蝶在晨雾里静静忙碌，偶尔低声闲谈几句，说起昨夜霍蓝翎传授的皇室静心法门，霍子木满心期待，又藏着一丝忐忑。三重血脉缠绕在他体内，霍家剑脉、皇室血脉，再加上海天玉龙蝶的上古异种血脉，稍有不慎便会互相冲撞。霍蓝翎传授的心法，便是用来调和这三股力量。

不多时，三只白玉瓶已经盛满清透灵露，瓶中灵光盈盈晃动。天边的薄雾渐渐散开，朝阳自远山之巅缓缓升起，金红色霞光漫过山脊。

“灵露采够了，回院吧。”唐凌收好玉瓶。

霍子木振了振蝶翼，落回地面，恢复大半人形，只余下细碎蓝金蝶鳞还浮在肩侧。二人并肩沿着山道折返，刚转过一片梅林，远远便听见演武场传来灵力碰撞的轰鸣，还有不少弟子的惊呼喝彩声。

“是演武场，有人在切磋。”霍子木脚步一顿，好奇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季灵院的演武场开阔宽广，地面铺着耐磨的玄岩，不少早起修炼的弟子围在四周，围成一圈驻足观战。场中两道身影辗转腾挪，灵力不断碰撞。

正是霍蓝翎与张烬。

霍蓝翎一身素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手中所持便是那柄蓝蝶弓。弓身由深海寒玉混合玉龙蝶蜕锻造而成，弓身流转蓝金蝶纹，弓弦由凝练蝶丝灵光编织，箭矢依靠自身灵力凝聚，抬手拉弓之时，弓身上蝶纹便会亮起，灵动而凌厉。昨夜灯下温文讲解心法的表姐，此刻全然换了模样，眼神锐利，指尖扣住灵力凝成的箭，攻守进退从容有度。

对面的张烬手持一柄赤纹阔剑，剑身赤炎矿石熔炼锻造，剑刃镌刻赤红焰纹。灵力灌注之下，剑身翻涌滚烫烈焰，火浪蒸腾，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散开，刚猛霸道，招式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好强！”霍子木拉了拉唐凌的衣袖，不自觉往前又走几步，目光紧紧盯住场内交手的二人。

张烬率先发难，阔剑灌注火灵，一声沉喝，《焚山烈剑经》第一层【烈焰斩】轰然出手。赤红烈焰刀芒自剑身迸发，横向横扫而出，热浪扑面而来，逼迫霍蓝翎正面应对。

霍蓝翎脚步轻点，身形向后飘退，同时抬手拉开蓝蝶弓，催动《蓝蝶幻弓经》第一层【蝶影千缭】。

数十只半透明淡蓝蝶影伴着实体灵力箭矢一同破空飞出。蝶影没有杀伤力，在空中盘旋飞舞，不断模拟箭矢飞行轨迹，漫天蝶影交错翻飞，瞬间扰乱张烬的视线。蝶影擦过张烬周身，尽数炸开细碎蓝雾，侵入识海，短暂阻滞他灵力流转。

“蝶影扰神！”围观弟子低声惊呼。

张烬心神微微一滞，却没有慌乱，脚下猛地踏地，灵力再涌，《焚山烈剑经》第二层【焚野燎原】施展而出。滚滚火浪自地面蔓延铺开，化作一片熊熊火海，细碎火刃在火海之中不断升腾，持续朝着霍蓝翎轰击而来，高温烘干周遭灵气，压缩霍蓝翎的走位空间。

火海热浪席卷而来，霍蓝翎不与烈焰硬拼，指尖再引灵力，弓身蓝金蝶纹尽数亮起，使出《蓝蝶幻弓经》第二层【幻海沉翎】。

漫天蝶影不再只是虚影，纷纷化作霍蓝翎拉弓腾挪的幻象，真假难辨。一支裹着厚重幻雾的主箭穿透火海，直冲向张烬。箭体临近的刹那，幻雾炸开，在张烬神魂之中编织出万千蝶群环绕的幻境。

张烬眼前景象骤然一变，无数蓝蝶铺天盖地朝他涌来，分不清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敌手。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将全身火焰灵力收敛，《赤烬破锋诀》第一层【赤焰贯甲】启动。烈焰紧紧压缩凝聚于阔剑剑刃，化作一道锐利火矛，刺破幻境干扰，朝着幻象之中霍蓝翎真身位置刺去。

霍蓝翎早有预判，侧身轻盈闪避，不再继续维持幻术。幻境消散，她立刻切换秘典，催动《寒玉破蝶诀》第一层【玉蝶穿空】。

蓝蝶弓之上，寒玉灵力汇聚成型，一支蓝玉蝶箭凝聚而成，箭体质地堪比深海寒玉，锋锐无匹。箭破空之时安静无声，如同蝶翼轻轻震颤。

咻——

玉蝶箭一瞬抵达张烬身前。张烬慌忙横起阔剑格挡。玉蝶箭撞上剑身，轰然崩裂，刺骨寒意瞬间爆发，顺着阔剑蔓延到张烬手臂，冻结皮肉，压制灵力自愈。

张烬手臂一阵僵冷，心中一惊，立刻爆发剩余灵力，蓄力打出《赤烬破锋诀》第二层【万焰归烬】。周身四散火焰尽数收拢，全部汇聚于阔剑剑身，整柄长剑被浓缩的赤金色烈焰包裹。他全力劈落一剑，所有火焰凝为粗壮焚天剑柱，朝着霍蓝翎当头砸下。

这是张烬的最强杀招，一击之后灵力便会大幅亏空。

霍蓝翎神色郑重，双臂发力，将蓝蝶弓拉至满弦，催动《寒玉破蝶诀》第二层【碎玉归翎】。

一支硕大的蓝金蝶形玉箭在弓弦之间缓缓成型。

“接我这一箭。”

玉箭离弦，破空飞驰，正面撞上焚天剑柱。

轰然巨响！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场边弟子连忙向后退避。烈焰剑柱在蓝金蝶箭冲击下寸寸溃散，蝶箭炸裂开来，无数细碎玉蝶碎片四下飞溅。碎片附着寒玉灵力，沾到张烬的衣甲，便持续侵蚀冻结经脉。

张烬全力支撑的火灵力护罩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碎裂，巨大的寒意顺着阔剑传到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阔剑险些脱手。他踉跄向后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灵力一时难以接续，再无力发起进攻。

霍蓝翎收弓垂落，蓝蝶弓上流转的蓝金蝶纹缓缓黯淡消散，气息平稳，额角只沁出一层薄汗。

“承让。”霍蓝翎微微颔首。

张烬喘着气息，抬手收剑，苦笑着拱手：“我输了。你的蓝蝶弓虚实难测，幻术牵制在先，寒玉绝杀在后，我的强攻很难近身。”

围观弟子的喝彩声瞬间响起。

霍蓝翎转头，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外侧的霍子木与唐凌，她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过去。

霍子木连忙拉着唐凌，穿过围观的弟子，走到演武场边缘。

“你们一早去哪里了？”霍蓝翎将蓝蝶弓收在背后，抬手擦去额角薄汗。

“我们去后山采集晨灵露，打算用来修炼静心法门。”霍子木举起手中的白玉瓶，眼中还带着方才观战的兴奋，“表姐，你的蓝蝶弓秘技太厉害了！先用蝶影扰乱对手，幻境困敌，最后那一记碎玉归翎，看得我都看呆了。”

一旁的张烬笑了一声，气息还微微起伏：“霍蓝翎这套弓技，先扰神识，再寻破绽，远近兼顾。我一心强攻，正好落入她的节奏之中。下次切磋，我得换一套打法。”

霍蓝翎轻笑：“切磋本就是互相印证，不分胜负，只求找到自身短板。子木，采了灵露正好，回去之后便可尝试打坐运转心法，切记，第一次调和血脉，万万不可心急。三重血脉交织，最忌强行催动灵力。”

霍子木郑重点头，攥紧手中玉瓶。方才目睹这场精彩的秘技对决，再加上清晨采集的灵露，他心中对修炼皇室静心法门的期待更盛。

唐凌侧头看向身边满怀斗志的霍子木，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

“走吧，回宿舍。”

霍子木应声，跟着唐凌一同转身离开演武场，准备回去尝试第一次运转皇室静心法门，调和体内翻腾的三重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