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暮色慢慢浸满季灵院的屋舍，山间晚风卷着淡淡的草木灵气，穿过院落回廊。星杳搀扶着张沐炀，缓步踏入二人同住的宿舍小院。

自黑森林一战身中尸狼妖剧毒，张沐炀一直缠绵病榻，大半时日都卧在床榻休养。今日药力调和得当，体内毒素被压制大半，气力恢复不少，终于不用整日躺着，能靠着星杳的搀扶慢慢行走。小院里栽种着几丛药草，淡淡的药香萦绕四周，是星杳平日里亲手照料培育的。

推开木门，屋内暖意扑面而来。房间分为外间会客厅堂与内室卧房，木架层层堆叠，摆满晾晒好的灵草、玉瓶丹罐，墙角的木匣之中，存放着星杳收集多年的药签。

星杳扶着张沐炀，让他稳稳坐在厅堂铺着软垫的木榻之上，又转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灵茶递过去。

“慢点喝，别着急。今日能下地走动已经很不容易，不可耗费太多气力。”星杳的声音轻柔，眼底藏着几分连日照料而生的倦意，却依旧带着暖意。

张沐炀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抬眸望着身旁的少女。烛火初燃，暖光落在星杳清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连日来，都是星杳守在他身侧，熬药换药，日夜看护，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心底翻涌着温柔心绪，张沐炀没有多想，唇角微微扬起，轻声唤了一句：“老婆。”

这一声轻飘飘落在安静的屋中。

星杳身子猛地一僵，手中正要收拾药草的动作骤然停住。霎时间，红晕如同晚霞一般，飞快爬上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她转头瞪向榻上的少年，语气又羞又急：“张沐炀！不许乱叫！”

张沐炀闻言，立刻垂下眉眼，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无辜：“可是我们本来就有婚约在身，按礼数，我本来就该这么唤你啊。若是不让我叫，我心里想叫，又该怎么办？”

他微微蹙着眉，眼底带着浅浅的失落，一副被驳回心愿的可怜模样。

星杳望着他这副委屈的神态，心头猛地一颤。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连日守着重伤的他，担忧恐惧尽数藏在心底，此刻被他这般模样触动，方才的羞恼淡了大半。她垂着眼，指尖不自觉绞着袖口，脸颊依旧滚烫，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只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叫。旁人在的时候，万万不可。”

“好。”张沐炀眼睛瞬间亮起来，委屈神色一扫而空，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痛快应下，“我记住了，只有独处之时，才这样唤你。”

星杳别过头，不敢再看他含笑的眼眸，强作镇定地转身整理一旁的药匣，以此掩饰脸上未褪去的红热。“既然你今日精神尚可，我们不妨找点事情消遣。”

她打开墙角那个木匣子，匣内整齐摆放着数十支竹制药签，每一支签上都以朱砂写着不同灵草的名字。

“我们来玩抽签游戏。抽中哪一味药草，就要说出它的药性、功效，还有能够配伍炼制什么丹药。答不上来，就算输，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小事。”

张沐炀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星杳身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从容的打趣：“老婆，你要同我玩这个，不怕输在我手上？”

听见这一声私下的称呼，星杳脸颊又是一热，却强撑着镇定，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少得意！我研习草药丹道多年，未必会输给你。先来，我先抽。”

她伸手探入木匣，指尖捻出一支竹签。抽出一看，上面写着：凝露草。

星杳稍稍思索，从容开口：“凝露草，属阴，药性微凉。能够清润经脉，平息灵力躁动。若是修士修炼之时灵气逆行，可取凝露草榨汁内服。常用来炼制清露丹，稳固修士根基，平息走火的先兆；也可配伍其他灵草，做外敷药膏，舒缓灵伤灼痛。”

说完，她抬眼看向张沐炀，扬起下巴：“轮到你抽了。”

张沐炀含笑伸手，从匣中取出一支签，签上写着赤纹芝。

他缓缓开口，条理清晰：“赤纹芝，药性温，补气血，滋养神魂。适合重伤、灵力耗竭之人固本培元，能够缓慢修复受损经脉。可炼制养魂丹、复元丹，疗伤固本；但此芝火气偏重，不可单独大量服用，容易心火淤积，必须搭配微凉药草中和药性。”

星杳轻轻点头，认可他的回答，又伸手再抽一支。签名是幽心藤。

“幽心藤，药性偏寒，能清体内淤毒，化解妖毒余韵，但是带有轻微毒性，用量必须严格把控。可入清毒丹，用来化解妖兽带来的毒素，不可单独大量久服，过量会侵蚀修士经脉。”

二人一来一回，竹签不断从匣中抽出，一问一答，厅堂里满是轻松的笑语。

偶尔星杳一时记不清某一味药草的丹药配伍，微微蹙眉思索。张沐炀便耐心提示几句，看着少女恍然大悟的模样，眼底温柔愈浓。而轮到张沐炀遇上偏门灵草，短暂卡顿的时候，星杳也不会故意刁难，轻声提点药性关键点。

这个游戏本是考验丹道学识，到后来，倒更像是二人相伴闲谈，借着药草的名目，静静享受这独属于彼此的闲暇时光。

烛火静静摇曳，药香在屋中缓缓流淌。窗外天色渐渐沉下去，远处季灵院弟子晚课的声响慢慢消散。

几轮抽签过后，星杳连着答错一味冷门灵草的丹方，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是我输了。说吧，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张沐炀望着她，目光温柔，轻声说道：“往后每日夜里，陪我多坐半个时辰，同我讲讲丹经古籍里的趣事就好。不必寻什么珍贵物件，只要能同你一处闲谈，便足够。”

星杳心头一暖，轻轻颔首：“好，我答应你。”

她重新伸手，准备再抽一支药签，却忽然听见院外远处传来几声轻快的笑闹，是霍子木与唐凌结伴回居所的声音。

星杳抬眸看向张沐炀，眼底漾开笑意：“不知霍子木和唐凌今夜在忙些什么，听声音倒是十分开心。”

张沐炀顺着声响望向院门方向，唇角浅扬：“等再过几日，我伤势再好一些，我们四人可以寻个晴朗白日，一同去后山药谷，采摘野生灵草。正好，也可以现场辨认药草，比抽签更加有趣。”

星杳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这个主意极好。后山药谷生有不少珍稀灵草，正好可以带着药籍一同前去辨认。”

屋内烛火融融，药香袅袅。方才那一声羞怯之下应允的称呼，藏在二人心底。药签还静静躺在木匣之中，余下的灵草、丹方，还有许许多多安稳闲暇的时光，都可以慢慢相伴，慢慢细说。

张沐炀伸手，轻轻握住星杳放在膝头的手。星杳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任由他轻轻握着。屋外晚风轻拂，屋内岁月安然，那些曾经在黑森林里经历的凶险与煎熬，在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片刻温柔的相守。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