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张家议事大殿侧后方，一道幽深的玄石门扉静静嵌在石壁之中。

这便是张家世代传承的幽渊幻境入口，专供少主大选试炼所用。以张家祖传阵法构筑而成，会引动试炼者心底的心结、恐惧，化作幻境之中的重重磨难，既考验修行实力，更试炼心智心性。历来张家候选子弟，皆要踏入幻境，经受考验。

殿内众人的目光，尽数投向那扇漆黑石门。

大长老捋着花白胡须，眼底藏着一丝阴翳。原本他们盘算，靠着眼疾直接剥夺张沐炀的候选资格，可计划落空。明面上霍、唐、星三家少主在场作证，又有家主张铮鼎这位叔父在上面制衡，不方便当众痛下杀手，便打算借幽渊幻境暗中动手脚。

“幽渊幻境，便是第一轮试炼。”大长老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回荡大殿，“入幻境者，凭本心突破重重幻象，坚持一炷香的时辰，便可算试炼通过。若是心神溃散，便会被阵法自动抛出。凡是候选子弟，皆要入内。”

站在一旁的张沐宸微微扬起下巴，神色从容。他早已多次进入幽渊幻境，对其中路数熟稔于心，此番志在必得。

主位之上，张铮鼎眉头微蹙。身为张沐炀的叔父，他久掌张家，哪里猜不透长老们心中的小算盘。幻境阵法的调控权，大半握在大长老一脉手中，若是对方暗中篡改阵纹，在幻境里面加重凶险，极有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大长老，幻境阵法，还请诸位长老共同校验，切莫出现纰漏。”张铮鼎沉声提醒。

大长老淡淡一笑，面上装出一副坦荡模样：“家主放心，祖上传下的阵法，岂会出错。”嘴上应答，心底已经打定主意要借机发难。

霍子木眉头紧紧皱起，往前踏出一步：“幻境由你们张家长老操控，若是暗中动手脚，外人无从察觉，该如何分辨？”

“霍少主多虑。”二长老冷冷瞥来，“张家大选自有规矩，幽渊幻境历经数代，从未有过徇私之举。难不成，张沐炀还未入试炼，便已经心生怯意？”

一句话直接将去路堵死，若是此刻拒绝进入幻境，便等同于自认胆怯，直接输掉少主候选的资格。

张沐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戒备。他心里清楚，躲不过这一关。

“我入。”

他向前走出数步，来到玄石门前。石门冰凉刺骨，一阵阵阴寒的气流从缝隙当中缓缓向外涌出。

星杳心中满是担忧，压低声音叮嘱：“沐炀，切记分清幻象与现实，切莫被心魔裹挟，万万不要强行催动六瞳目。”

“我晓得。”张沐炀回头，浅浅点头。

张沐宸也迈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挑衅。

“既然二人皆已准备妥当，开启幻境。”大长老抬手，指尖灵力打向石壁上的阵眼。

嗡——

沉闷的震颤响彻整座大殿，玄黑色石门缓缓向内敞开。门内是无边无际的墨色黑雾，黑雾滚滚翻涌，看不清内里光景，一阵阵蛊惑心神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沐炀不再迟疑，抬脚一步跨入黑雾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紧随其后，张沐宸也迈步走了进去。石门随之缓缓闭合大半，只留下一道细缝维持阵法运转。

殿外，一炷清香被侍从点燃，青烟袅袅向上飘散，试炼计时已然开始。

大殿之内众人静静等候。霍子木、唐凌、星杳三人神色紧绷，目光一刻不停地锁定那扇石门。

石门之内，幽渊幻境。

张沐炀落脚之处，不再是庄严肃穆的张家大殿，而是回到了张家后院那处偏僻的小院。

熟悉的屋舍，庭前草木，正是从前他与母亲相依居住的院落。四下安安静静，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下一瞬，周遭场景骤然剧变。

耳边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无数埋藏心底的记忆画面轮番在眼前浮现。幻象模仿着府中长老们冷漠刻薄的语调，不断在四周回荡。

“身负六瞳目又如何，遭遇反噬，终究不过是个废人。”

“少主之位轮不到你，你和你的母亲，就该被逐出张家。”

四面八方，无数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全是往日在府内冷眼旁观、排挤过他们母子的张家族人。一张张漠然的面孔，口中不停吐出伤人的话语，一层一层动摇他的心神。

张沐炀握紧双拳，紧紧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心知这些全部都是幻境，是自己心底的恐惧幻化出来的虚影。

可就在这时，周遭黑雾骤然狂暴地翻滚起来。

外界大殿，大长老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计时香烛之上，宽大衣袖巧妙遮掩，一缕隐秘的灰黑色灵力，悄无声息打入幻境的阵眼之中。

阵法内部的危险等级瞬间被强行拔高！

原本只用来勾动心魔的幻境，转眼变成了实打实的杀局。

周遭那些虚幻人影尽数消散，漆黑荒芜的旷野铺展在眼前。数头由幻境灵力凝聚而成的妖兽嘶吼着从黑雾之中猛冲而出，獠牙锋利，灵力凶悍，强度远远超出第一轮试炼本该有的水准。

“不好，阵法被动过手脚！”张沐炀心中一凛，立刻运转全身灵力，抽出腰间佩剑迎击。

剑光反复闪烁，他接连斩退两头扑来的妖兽，可妖兽源源不断自黑雾涌出，仿佛杀之不尽。更加凶险的是，幻境力量不断刺激他眼底的六瞳目，一阵阵熟悉的酸胀刺痛，顺着眼眶向脑海蔓延，引诱他催动瞳术力量来挣脱困境。

一旦动用六瞳目，刚刚耗费巨大代价复原的眼脉便会再度受损，轻则视力再度衰退，重则直接永久失明。

另一边不远处，张沐宸所处的幻境却风平浪静，仅仅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心魔幻象，轻轻松松便可以化解。他隐约听见远方传来激烈打斗的轰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殿外，计时的香烛已经燃烧过半。

霍子木越等越是不安：“里面动静不对劲！普通第一轮幻境，怎么会传出这么剧烈的灵力波动！”

唐凌凝神感知石门缝隙溢出来的灵力气息，脸色骤然一沉：“里面混杂着杀伐攻击类灵力，绝非正常的心魔幻境，长老暗中动了手脚。”

星杳心头猛地一紧，当即就想要上前强行打断阵法。

“不可冲动。”主位上的张铮鼎沉声开口，目光冷冽地望向大长老，“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打断幻境，便是破坏试炼规矩，张沐炀会直接被判作试炼失败。”

大长老面不改色，假意推脱：“幻境本就因人而异，心魔执念越强，幻境凶险便越高。这只能说明张沐炀内心执念过重，与阵法无关。”

就在众人相互僵持之间，幻境之中危机已经抵达顶点。

数头幻境妖兽同时朝他猛扑过来，张沐炀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浅浅伤口，灵力消耗大半。眼眶的刺痛越来越强烈，沉睡的六瞳目在眼底躁动不休，时时刻刻引诱他释放力量。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催动瞳术的冲动，不借助六瞳目的天赋，只凭自身剑法苦苦周旋。

生死危急的关头，他脑海闪过星杳温柔的模样，闪过霍子木与唐凌的鼓励，还有母亲期盼的眼神。

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凝神敛气，摒除心中一切杂念，手中长剑灵光暴涨，周身灵力尽数爆发，剑光化作一道银白色洪流，席卷四周袭来的妖兽。

嘶吼声此起彼伏，一头头幻境妖兽崩解成漫天黑雾，消散在这片幻境天地。

就在妖兽尽数消散的刹那，殿外那一炷香恰好燃到尽头。

嗡！

整个幻境剧烈震颤，黑色石门猛地完全敞开。

张沐炀踉跄着从黑雾当中踏出，衣衫多处撕裂，手臂留有浅浅血痕，呼吸急促，满头冷汗，但是一双眼睛依旧澄澈明亮，六瞳目被他死死压制，全程没有动用半分。紧随其后，张沐宸也从容走了出来，身上几乎毫发无伤。

全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张沐炀身上。

他硬生生靠着本身修为，不借助六瞳目的力量，扛过了被人暗中加码的幻境试炼。

大长老脸色瞬间铁青，万万没有料到这般精心布下的杀局，依旧没能击垮张沐炀。

张铮鼎长长松出一口气，高声宣告：“第一轮幽渊幻境试炼，张沐炀、张沐宸，二人，通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