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腥臭的浪花顺着船舷哗哗落回海中，甲板上一片狼藉，碎裂的木板四处散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妖残留下的腥涩气味。季尘手腕轻转，将沉重的镇首剑缓缓归鞘。玄铁古剑撞向剑鞘，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嗡鸣，余音在海风之中慢慢消散。

方才连番催动数套秘技，连续开启万仞罡幕、锁渊囚笼、镇煞纹、断妄多重第二层与高阶招式。镇首剑本就不是他的本命佩剑，每一招都需依靠自身经脉强行承载古剑的反噬，海量灵力如同决堤江河一般被急速抽走。

方才对敌之时，全凭一股临战的意志强行撑住，看不出分毫疲态。此刻海妖伏诛，紧绷的心神一松，反噬与灵力亏空立刻席卷全身。

季尘身形微微一晃，肩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半寸，脸色瞬间褪去原本的温润气色，泛出一层淡淡的苍白。指尖微微发抖，连握着剑柄的力道都险些维持不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师父！”霍子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连忙快步上前。

唐凌心中一紧，紧跟着跨步来到季尘身侧。方才激战，他们只顾着对抗海妖，只看见季尘出手从容强大，竟没有留意到他消耗已然到了这般地步。

季尘微微抬手，制止了二人想要开口追问的话语，嗓音比平日里低沉虚弱几分：“无妨，只是灵力透支，再加镇首剑的反噬。扶我回船舱调息，甲板这边交由船长和水手收拾。”

接连释放多门秘技的第二层，对经脉的负担远超想象。若是继续待在甲板吹风，反倒容易落下暗伤。

霍子木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季尘一侧胳膊。唐凌则站在另一边，稳稳托住季尘的上臂。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架起自家师父的身体。季尘三十余岁，身形挺拔，可此刻大半重量都落在两个少年肩头。船体依旧还在海浪之中轻轻摇晃，脚下甲板凹凸不平，到处散落碎木，二人走得格外谨慎，一步一步缓慢向着舱门挪动。

“小心脚下。”唐凌低声提醒。

霍子木绷紧身子，稳稳扛住半边重量，蓝色长发被海风吹得散乱飞扬，眉头紧紧皱起：“师父，您方才明明打得那般凌厉，怎么会耗损得这么严重？”

“镇首剑非本命剑器。”季尘呼吸略有些急促，说话的节奏放得很慢，“兵器本身不会与我神魂共鸣分担消耗，所有秘技的负荷，全部压在我的肉身与经脉之上。越是动用第二层，反噬便越重。不到生死关头，我本不愿接连爆发。”

方才那头巨型海妖蛮力强横，水牢困不住多久，又拥有腐蚀性的剧毒水弹，若是不连环施展攻防秘技，一旦让海妖大肆破坏船只，船上所有水手连同他们三人，都要葬身汪洋大海。

穿过狼藉的甲板，掀开船舱的布帘，咸腥的海风被隔绝在外。舱内光线柔和，灵导小灯依旧悬在侧壁，散发出淡淡的银白微光。

二人合力，将季尘缓缓安置靠坐在里间隔间的卧榻之上。

季尘刚一落座，便微微闭起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按住自己的右臂手腕，那里被镇首剑的反噬震得隐隐作痛，经脉酸胀发麻。

霍子木松开手，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心底满是愧疚：“都怪这海妖太过凶悍。”

“不必自责，出海遇妖本就是意料之中。”季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霍子木与唐凌身上，语气依旧是师长的沉稳，“方才你们二人出手也尚可，只是面对皮糙肉厚的海中异兽，招式还缺少针对性。”

说完，他顿了顿，气息稍显虚浮：“我需要闭关调息，修补耗损的经脉，恢复灵力。接下来一段时间，航行途中的警戒，大半便要交由你们两个。”

唐凌神色郑重，微微拱手：“弟子明白，我会加倍留意海面动静。”

霍子木也收敛了往日跳脱嬉闹的模样，重重点头：“师父安心休养，海上但凡有一点异动，我们会第一时间察觉。若是遇到难以应付的危险，便立刻来向您禀报。”

“瓷瓶之中清澜固本丹，你们依旧每日按时服用。”季尘抬手指向桌案上那只白玉药瓶，“我的那份暂且不必，现在服药，药力也难以吸收，待我自行调息恢复。”

唐凌走上桌旁，将药瓶收好。

卧榻上的季尘缓缓向后靠住舱壁，双目轻阖，周身灵力缓缓内敛，进入深度调息的状态。

霍子木与唐凌轻轻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退出隔间，将布帘轻轻拢上。

重新回到外间船舱，只剩下他们二人。隔着布帘，能够听见隔间内季尘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走出舱门，重新踏上甲板。水手们正在忙碌，清理满地破碎木屑，修补被海妖触须砸坏的栏杆，还有人站在瞭望台上，一刻不停地扫视四周茫茫碧海。

海风扑面而来，浪涛声声不绝。方才惊心动魄的大战刚刚落幕，可大海依旧一望无际，幽深的海面之下，谁也不知道还潜藏着多少未知凶险。

霍子木望向晦暗幽深的海面，低声开口：“原来再强的人，也会有力竭的时候。镇首剑威力骇人，反噬居然也这般可怕。”

唐凌站在他身侧，白衣被海风猎猎吹动，目光沉沉望向远方翻涌的波涛：“所以往后，我们更要尽快变强。不能事事都依赖师父出手。”

说罢，他转头看向霍子木，少年蓝色发丝被海风吹得飘舞，脸上不复往日嬉笑，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凝重。看着霍子木认真的侧脸，唐凌心底那股熟悉柔软的感觉又悄然浮起，耳尖微微泛起浅红，他不动声色转头，望向无尽大海，掩饰住自己的异样。

“接下来轮到我们值守。”唐凌说道。

“嗯。”霍子木握紧手中蝶澜剑，幽蓝剑光微微一闪，“我们轮流盯紧海面。”

二人并肩靠在船舷栏杆之上，目光锐利，仔细扫视着碧波万顷的海面。大船乘风破浪，继续向着东海深处缓缓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