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色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万灵驿院落里的魂导灯尚未完全熄灭。

几声清脆的鸟鸣从院外的树梢传进来。霍子木睡得正香，还蜷在柔软被褥里做梦，梦里全是翻涌的碧蓝海浪与漫天飞舞的蓝蝶。

“咚咚。”敲门声轻轻响起。

季尘的声音在门外传来：“起身，该出发采买物资了。”

霍子木迷迷糊糊哼唧一声，揉着眼睛坐起身，蓝色的发丝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困得脑袋昏沉沉。隔壁的房门很快推开，唐凌已经穿戴整齐，衣衫规整，神色清醒，显然早就已经起床打理完毕。

两人快速洗漱完毕，简单吃过驿馆备好的早点。一碗热粥配上几碟小菜下肚，霍子木才算彻底驱散残留的睡意。

季尘手里拿着一张写满物件的长绢清单，上面密密麻麻记满出海要筹备的全部物品。

“秦老那边的清澜固魂丹已经炼制完成，我一早已经派人去取，稍后会直接送到码头。现在，我们去往坊市专门贩卖航海物料的商行。”

三人离开万灵驿，此时坊市才刚刚苏醒，大部分小摊还在搭建摊位，只有几家大型商行早早开门营业。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临街一处规模宏大的商行——沧澜商行。这里专门做远洋航海的各类生意，来往大多是出海的船长与修士。

商行库房宽敞开阔，货架一排排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桐油与防水布料混合的特殊气味。伙计见到季尘气度不凡，连忙快步上前接待。

接下来便是忙碌的采买。

季尘按着手中清单，一项一项仔细挑选核验。一块块泛着冷光的灵纹合金板材被搬出来，这种金属质地坚韧，专门用来加固船身，可以抵御海上礁石撞击与海妖的冲击；厚厚的暗青色防水灵布，浸润过灵草药液，狂风暴雨也难以浸透；大小不一的密封玉瓮，专门用来储存淡水与干粮；高精度的青铜航海罗盘，刻满星辰海道纹路；还有大批坚韧的特制绳索、急救疗伤药包、驱避海中毒虫的药粉、防风的灯盏，一大堆物件陆续被清点出来，堆放在一旁。

伙计指挥着商行的仆役，把挑选好的物资一一归类打包，之后会直接运送至东海岸的码头。

霍子木跟在一旁来回踱步，看着一大堆五花八门的物件越堆越高，眼中满是好奇。他蹲下来伸手敲了敲一块厚重的灵纹合金板，金属发出沉闷厚重的响声。

他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忍不住开口，转头看向正在核对清单的季尘。

“师父，我们准备这么一大堆加固用的板材、灵布，又是罗盘又是药粉。我们直接租一艘现成的大船出海不行吗？为什么还要购置这么多零碎东西？”

季尘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他，耐心解释。

“市面上可以租赁的航海船只，大多是普通商船。”1

“那些船只，只是用来做近海贸易，并没有适配修士远洋航行的配置。船体木料普通，没有灵纹金属加固，若是遇上东海狂暴风浪，或是遭遇海妖袭击，船体很容易开裂损毁。船上也没有稳固存放丹药、物资的密室，罗盘也只是普通凡物，遇到海上大雾、磁场紊乱，便会彻底失去方向。”

霍子木听得微微张口：“所以租船不靠谱？”

“正是。”季尘点头，“我已经提前托人，在东海岸港口买下了一艘现成的大型远洋海船。船体框架结实，只是缺少修士远航需要的各类强化。我们今天采买的这全部物资，便是运到码头之后，用来给这艘海船改造加固。把灵纹合金钉在船身要害位置，铺好防水灵布，替换上高精度罗盘，再配齐全部的应急物资。改造完毕，这艘船才足以支撑我们深入危险的东海。”

站在一旁的唐凌认真听着，目光扫过眼前一堆堆物资，心中也明白出海远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原来如此。”霍子木恍然大悟，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合金板材，“我原先还以为找条船，跳上去直接往大海开就完事，没想到还要做这么多功夫。”

“大海从不是温和之地，半分侥幸心理都不能有。”季尘将清单卷好，递给商行伙计确认数量，“物资一旦短缺，在茫茫大海之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便是死局。”

确认完第一批加固物料，三人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们又在商行里继续挑选：锋利的渔叉用来防备靠近船只的海妖，防潮木箱用来收纳刀剑与随身秘籍，还有可以抵御海风侵蚀的油布斗篷，以及大量便于长期保存的压缩灵米、风干灵肉。

霍子木偶尔看到一些看着好玩的小航海摆件，手刚伸出去，脑海立刻浮现昨天被季尘拎住后领的画面，又默默把手缩了回去，惹得唐凌在旁边暗暗莞尔。

整整一个上午，三人都耗在沧澜商行。一件件物品清点、付款、登记，吩咐商行全部装车，统一送往码头。

忙到正午时分，外面的坊市已经人声鼎沸，骄阳高悬天际。大部分需要采购的航海物资，终于全部置办妥当。

走出商行大门，霍子木长长吐出一口气，胳膊都因为来回搬运查看物件微微发酸。

“好家伙，买出海的东西，居然比在秘境凝聚秘技还要累人。”

季尘微微露出一点笑意：“这还只是筹备。真正登上大海，辛苦才刚刚开始。”

“丹药也应该已经送到码头，船只的加固工匠也已经就位。”季尘望向远方，“我们休整半日。明日一早，便动身离开灵都，奔赴东海岸港口。再过一天，我们就要正式扬帆入海。”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无边无际的东海汪洋，霍子木的疲惫一扫而空，蓝色眼眸之中再度燃起明亮的光彩。

唐凌站在他身侧，海风拂动他的衣摆，心底既有对未知大海的谨慎，余光瞥见身旁少年神采飞扬的模样，心底那一丝淡淡的暖意，又悄然浮现。

灵都城内的准备，已经接近尾声。驶向海天岛的航程，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