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自灵枢秘境归来，两天的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季尘刚刚结束了对两人所学第一秘籍的复盘点拨。他不过三十余岁，身穿一袭青衫，干净利落，眉宇间既有师长的沉稳，又透着几分少年般的锐气。他曾说过，秘籍的颜色并不代表力量属性，只是天赋高低的不同表现。蓝色与金黄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落在两个少年身上，已经是整个季灵院近些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院落中的石台上，两柄长剑静静平放。

一柄剑身流转着淡蓝色水波纹，剑格上雕琢着层层叠叠的蝶翼图案，这正是蝶澜剑；另一柄墨黑剑脊上盘旋着龙形浮雕，寒光内敛，正是龙霄剑。两柄剑的剑柄末端都嵌着一块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玉石，这就是承接认主血气的器玉。此刻这些玉石黯淡无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尚未与主人建立任何联系。

“第一秘籍已经凝入神魂，接下来就是完成武器认主。”季尘负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两把名剑上，“这两块器玉是认主的关键。只需将你们的鲜血滴落在玉石表面，然后用神魂牵引，鲜血会被玉石吸纳，化作流转的灵力，从此人剑相通，剑随心动。切记，凝神守心，不可躁动，血气入玉时，剑会引动你体内的灵力与之共鸣，切莫抵抗。”

霍子木凑上前，蓝发微微晃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蝶澜剑，跃跃欲试：“终于到认主了！我早就想试试这把剑真正的力量。”

唐凌站在另一侧，垂眸望着龙霄剑，素色衣摆在晚风中轻轻拂动，神色沉静，心底却不由自主闪过霍子木的模样。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连这样庄重的仪式都让他心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暖意，这份莫名的悸动依旧在他心中盘旋，但眼下大事在前，他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来吧。”季尘微微颔首。

霍子木毫不犹豫，指尖灵力微动，一道细小伤口立刻浮现，殷红鲜血顺着指尖渗出。他俯身，将指尖凑向蝶澜剑剑柄的乳白色器玉，一滴滚烫的鲜血“嗒”的一声落在玉石表面。

就在鲜血接触玉石的一刹那，原本哑光惨白的玉石骤然一颤。那一滴鲜血没有滑落，反倒像是被无形力量拉扯，丝丝缕缕全部渗进玉石肌理之中，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红纹在玉石内部游走盘旋。

霍子木只觉得指尖一股微麻顺着手臂窜遍全身经脉，体内刚刚觉醒的充沛灵力像是受到召唤，疯狂地向着蝶澜剑奔涌而去。器玉之内，方才吸纳的鲜血尽数消融，转化为清澈的淡蓝色灵力，一路流淌，漫过蝶翼纹路的剑格，覆盖了整道剑刃。

霎时间，蝶澜剑迸发出一层柔和但耀眼的碧蓝光华，层层蝶形光影在剑身四周盘旋飞舞，蝴蝶虚影轻轻震颤，周遭地面的青草被剑光拂得簌簌倒伏。

霍子木呼吸一滞，脑海中仿佛多了一道全新的纽带。他甚至不用伸手触碰，仅凭心念，蝶澜剑便在石台上轻轻震动嗡鸣，似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有意思。”霍子木睁大双眼，满脸新奇，忍不住轻笑出声，“我能感觉到它！”

一旁，唐凌也开始行动。

他同样割破指尖，赤红的血珠缓缓坠下，滴在龙霄剑的器玉之上。

龙霄剑的白玉器玉同样瞬间激活，血珠迅速被玉石吞噬消融，鲜血在玉中分解蜕变，化作浑厚沉凝的暗金色灵力。汹涌的灵力自器玉迸发，沿着盘旋龙纹攀援而上，漆黑剑身金芒大作，一条威严的金龙虚影自剑身腾跃而出，在半空中盘旋一周，无声的龙啸震荡院落，随即又缩回剑体之内。

唐凌浑身经脉发烫，人剑之间的羁绊瞬间成型。他心念一动，沉重的龙霄剑自行从石台弹起，悬浮在他身前半尺的位置，剑身上的金龙纹路明暗流转。

两份鲜血皆被器玉彻底炼化，不见半分血迹残留，全部化为属于两位少年的专属灵力，烙印在武器深处。从此蝶澜、龙霄不再是无主的死物，而是与二人神魂、经脉紧紧相连的伴生兵器。

霍子木见状，顿时来了兴致，扬声道：“哟，阿凌，你的龙霄剑气势这么足，看来以后切磋，我可要加倍小心，免得被你一剑打飞咯。”

说着，他伸手虚握，蝶澜剑刷地飞入手中，蓝莹莹的剑光照亮他鲜活的眉眼。

唐凌抬手握住龙霄剑的剑柄，入手温热，剑体与自身灵力水乳交融。听见霍子木的调侃，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少年一脸得意、神采飞扬的模样。

心底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看见霍子木这般开心，唐凌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目光落在对方笑意盈盈的脸庞，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偏偏这细微的脸红又被霍子木敏锐捕捉到了。

“哎？你怎么又脸红了？”霍子木眼睛一转，握着蝶澜剑几步凑到唐凌面前，故意凑近，戏谑地盯着他泛红的耳尖，“认个剑而已，难不成龙霄剑还会让人害羞不成？”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唐凌心头猛地一跳，方才压下去的纷乱想法再度翻涌。他又想起平日种种：总是下意识想靠近霍子木；对方喜悦自己便欢喜，对方难过自己也跟着心口发闷；就连斗嘴吵到霍子木气鼓鼓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他心底居然还会生出一丝觉得对方很可爱的念头；先前修炼出汗，自己还会下意识伸手想要替对方擦拭汗珠；若是看不见霍子木，心底就会空落落，弥漫挥之不去的失落。

此刻近距离相对，种种思绪搅成一团，一个让他无比困惑的猜测又一次盘旋在脑海。难道……自己对这位朝夕相伴的挚友，生出的情谊，已经超出寻常友人的界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唐凌脸颊的红色迅速蔓延，从耳尖一路浸到面颊，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绯色。他手握龙霄剑，指尖微微绷紧，眼神片刻躲闪，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霍子木。

“没、没有。”唐凌的声音轻微发飘，只能偏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霍子木对此全然不懂唐凌内心的纠结，只把这一切当成了对方容易害羞的小性子，笑得乐不可支，还故意抬手，虚虚往唐凌脸颊边上轻轻一拂。

“还说没有，脸都红透啦！”

指尖的微风擦过面庞，唐凌浑身微微一僵，龙霄剑险些握不稳，整个人脸红得更加厉害。

站在不远处旁观全过程的季尘望着两个少年，无奈地轻轻咳了一声。

“好了好了，认主刚刚完成，人剑羁绊尚浅，不要在这里嬉闹。”季尘走上石台，目光扫过两把已经彻底认主完成的长剑，眼底带着赞许，“蝶澜剑亲和灵动，契合子木；龙霄剑厚重霸道，适配唐凌。血祭认主已成，往后你们需要日日以自身灵力温养器玉，人剑合一，方能发挥这两柄剑全部的威力。”

霍子木收起玩笑神色，站直身体，把蝶澜剑握在手中，郑重地点头：“明白，师傅。”

唐凌也收敛心神，强行把心底那些混乱难解的思绪死死压下去，但余光瞥见身旁神采奕奕的蓝发少年，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仍旧悄然萦绕不散。

龙霄剑在他掌心轻轻嗡鸣，似是在附和主人内心起伏不定的情绪。

暮色彻底铺满整个院落，两把历经血祭认主的宝剑，静静地握在两位少年手中。属于霍子木与唐凌的剑道长路，自此才算真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