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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

这一秒过火: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黎晩晩把手袋的搭扣合好的时候,听见对面传来合上卷宗的声音。她抬头,慕容清峄已经站起来,把军装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没有立刻穿,而是搭在臂弯里看了她一眼: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回去了。外面起风了。

她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走廊比来时暗了一些,上午的天光已经过了最亮的时候,云层从窗户外面压过来,铅灰色的,像要把整个上海滩罩住。他在前面走着,步伐比来时慢,军靴踩在走廊的地砖上,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走到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等她。她走到他旁边他才推开门,门一开那股冷风就扑过来,比早晨凉了几分,带着江边特有的潮气。他把臂弯里的外套抖开,反手递给她: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穿上。你那件披风挡不住风。

黎晩晩看着那件外套。深灰色,肩章上的铜扣已经摘了,袖口内侧有一小块磨白的痕迹,像是常穿常洗留下的。她伸手接过来披上,外套比他穿在身上的时候宽出一截,袖口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她拢了拢衣襟,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淡淡的雪松皂角味,暖的。

她抬眼看他,他已经背过身去,走在了前面半步远的位置。她穿着他的外套跟上去,袖口卷过的地方贴着腕骨,蓝光被盖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走了大约半条街,他忽然拐进了一条巷子。黎晩晩停了一下,跟上去。巷子窄,两侧是老旧的石库门房子,墙根下堆着几盆枯了的盆栽。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空地,边缘是水泥砌的矮堤,堤外是黄浦江。

渡口。

十一月底的江面雾沉沉的,对岸的轮廓隔着水汽看不太清楚。几只船泊在岸边,绳缆系在铁桩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他走到矮堤边上,双手撑着堤面站了一会儿,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指了指斜前方江面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那里以前有个旧码头。三年前拆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面上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颜色稍深的水面,像是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沉在那里没有完全消失。

黎晩晩(方牧兰)

你经常来这儿?

黎晩晩(方牧兰)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以前不来。后来……来得多了一些。

他没有说"后来"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他说的后来是三年前之后。旧码头,渡口,柳树,和那张褪了色的照片。

江风灌过来的时候她拢了一下他外套的领口,动作很小,但他看见了。他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她。他今天没有戴眼镜,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显得格外深,瞳仁里倒映着江面细碎的水光: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方小姐。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一直记着。

黎晩晩(方牧兰)

哪句?

黎晩晩(方牧兰)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你说"如果她走的时候也在疼"。

他把这句话说完就转回头去看江面了,像是不想让她看见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江水特有的淡淡的铁锈味。

黎晩晩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肩头几乎要挨到他的手臂,但没有靠上去。她看着那片水面,想象三年前这里有一截旧码头,码头上有一棵柳树,柳树下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低头看着另一个,另一个仰着脸笑。那张照片她看过很多遍了,每一遍都停在他低头看她的那个角度。

黎晩晩(方牧兰)

二少爷,如果她回来了,你想对她说什么?

黎晩晩(方牧兰)

他没有立刻回答。江面上有一只船在慢慢移动,船尾拖出一道细细的白浪,过了很久才散开。他把撑着堤面的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目光还落在水面上: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我先看看她瘦了没有。

黎晩晩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高跟鞋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点灰,可能是早晨走石板路时蹭到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黎晩晩(方牧兰)

那她要是瘦了呢?

黎晩晩(方牧兰)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那我就带她去吃小笼包。烫了也不许皱鼻子。吃了就胖回来了。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它是从胸腔里漏出来的,没有经过大脑同意就自己跑了出来。她偏过头去看着江面,不让他看见自己弯起来的嘴角,但她看见他的影子在堤面上微微动了一下——他也笑了。那个笑比她长一些,像是一块放在口袋里捂了很久的糖终于被拆开了。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江上的雾散开了一些,对岸的建筑轮廓变得清晰了几秒,然后又重新模糊下去。他先开口: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走吧。该冷了。

他先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从裤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头也没回地往后递。一只小小的白瓷瓶,瓶口塞着软木塞,里面插着一枝极细的腊梅,是那种挑了很久才挑出来的最秀气的一枝,花苞小小的,颜色淡黄近乎白色,像一小串碎金。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来时路过那株梅,折了一枝。你放窗台上吧。

黎晩晩伸手接过来。白瓷瓶底还有一点水,蹭到她掌心,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枝腊梅,花苞只有三朵,但其中一朵已经半开了,花瓣薄薄的,轻轻贴着她掌心的纹路。

她攥着那只瓶子跟上去。走在巷子里的时候风小了一些,两侧的石库门把江风挡住了,只剩下巷口漏进来的光和前面那个人被拉长的影子。她走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他走路的步伐稳而慢,像是在等她跟上。

蓝光在腕间跳了一下:

系统
系统

恨意值48。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率一直很快,但他是笑着说的。

黎晩晩把那只白瓷瓶转了一个方向,让半开的那朵花对着自己的手腕,像是把它当作一枚袖珍的护身符别在掌心里。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等在路边,看见她出来了才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多了一些,卖报的报童在路口喊着什么,声音尖而亮,穿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她穿着他的外套走在他旁边,经过报童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半步,替她挡了一下那个报童冲过来的方向。报童从他手臂侧面绕过去了,他放下手臂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黎晩晩低头看着自己袖口卷起来的那道褶——卷得不太齐,有一边翘起来了。她没有重新卷它,就让它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