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声音

进度条走到了87%。

左奇函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只停在悬崖边上的鸟。

他没有叫张桂源。没有叫任何人。

不是因为想独占功劳——他不是那种人——而是因为他需要先确认，这不是又一次死胡同。

如果这次又错了，他不想到头来让大家白高兴一场。

如果这次是对的……那他宁愿是八个人一起看见。

91%……94%……97%……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跳出了一行字：

"验证通过。欢迎，猎人们。"

左奇函的呼吸停了半秒。

不是那种恐怖片里"你被诅咒了"的弹窗，而是一行极其简洁的、带着某种温和礼貌的文字，像一封邮件的自动回复。

紧接着，PDF文件开始加载。

第一页，是一片空白。

然后，慢慢地，像显影液里的照片，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左奇函只看了第一段，就关掉了全屏，抓起手机。

微信群·第八档案组（8人）

左奇函：「都别睡了。来我家。现在。」

陈浚铭：「？？？你不是说今天不碰案子吗？」

张函瑞：「发定位。」

王橹杰：「我在解剖室，十分钟内到。」

杨博文：「你打开了。」

左奇函：「嗯。」

左奇函：「你们得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八个人挤在左奇函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客厅里。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床上，有人靠在门框上。

左奇函把屏幕转向大家，重新打开了那个PDF。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第一课：低温与谎言。授课人：沈墨。成绩：B+。评语：手法古典，缺乏创新，但执行力值得肯定。"

第二页：

"第二课：时间与幻觉。授课人：莫思远。成绩：A-。评语：技术精湛，舞台感极佳，但过于在意观众反应，导致收尾仓促。"

第三页：

"综合观察报告：第八档案组。"

下面是一张表格。

八列，对应八个人。每一列里，记录了从沈墨案到莫思远案期间，每个人的关键决策、推理路径、甚至失误。

张函瑞的画像修正次数。王橹杰推翻尸检结论的时间节点。左奇函在机房里第一次发现数据异常的精确秒数。陈思罕在冷库地面上趴了多久。杨博文在审讯室里说的每一句话的关键词。陈浚铭每一次冲动但恰好有用的行动。张桂源的每一次指令下达时机。

精确到分钟。精确到措辞。

"他在记录我们。"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从头到尾。每一个案子，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反应时间。"

"这不是报告。"张函瑞盯着屏幕，炭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这是成绩单。"

"他在打分。"陈思罕蹲在屏幕前，用镊子——他随身带着镊子，即使在朋友家里——指着表格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团队协作评分：A。个体潜力评分：待观察。总体评价：具备进阶资格。"

"进阶资格。"张桂源重复这四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也就是说，他还有第三课。"

"第三课。"左奇函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不是评语，不是成绩单，而是一个地址。

"第三课地点：待定。触发条件：当你们读完这份报告，并且全员确认收到时，第三课将自动开始。"

"自动开始？"陈浚铭皱眉，"什么意思？"

左奇函调出文件的元数据。

"这是一个动态文档。它连接到一台远程服务器。当我们打开到这一页时，服务器收到了一个ping信号。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

"教授知道我们打开了文件。现在。这一刻。"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陈浚铭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

"第一课和第二课，你们用了十四天。第三课，我给你们七天。——H"

陈浚铭把屏幕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张桂源没有看短信。他看着左奇函的屏幕，看着那份"成绩单"，看着那个地址栏里的"待定"。

"七天。"他低声说。

"七天什么？"陈浚铭问。

张桂源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

"左奇函。"

"在。"

"那个服务器。能追踪到物理位置吗？"

"理论上可以。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最后一层在境外。至少需要三天。"

"那就三天。"

张桂源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杨博文，完善你对教授的心理画像。这次的重点不是他是谁，而是——他想要我们做什么。"

"张函瑞，画他的手。不是比喻。如果这份报告是他写的，那他的笔迹、他的排版习惯、他的标点符号偏好——都是他的'手'。"

"王橹杰，从病理角度分析这份报告本身。它不只是一份文件，它是一个'产物'。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思维方式有什么特征？"

"陈思罕，去那个地址。虽然写的是'待定'，但教授不会无缘无故放一个空字段。那里一定有东西。"

"陈奕恒，协助左奇函。追踪服务器。"

"陈浚铭——"

"到！"

"别急着打沙袋。去查沈墨和莫思远在狱中的所有探视记录。教授不可能不和他们联系。哪怕只是单向的。"

张桂源拿起那杯左奇函放在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

"七天。"他重复道，"够了。"

杨博文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左奇函。

"你为什么关掉全屏才叫我们？"

左奇函愣了一下。

"你看到第一段的时候，就知道文件是真的了。"杨博文说，"但你没有一个人看完。你关掉了，叫了所有人。"

左奇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因为那张成绩单上，有八个人的名字。"他说，"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杨博文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选对人了。"杨博文推开门，雨的气息涌进来，"教授选我们当'考生'，不是因为我们厉害。是因为我们……"

他顿了顿。

"是因为我们从来不单独走路。"

门关上了。

左奇函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屏幕上那份"成绩单"。

在表格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备注：本文件将在七天后自动销毁。请妥善保存。"

左奇函截了图。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像素。

然后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冲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