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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的残影

TF四代一班:罪案重构

杨博文面前的白板上,贴了三样东西。

左边是沈墨——那张戴着矫正指套的右手照片,旁边标注:工匠。追求永恒。手法:低温封存。

中间是莫思远——那张金丝眼镜、眼睛胎记的证件照,旁边标注:艺术家。追求清晰。手法:时间欺诈。

右边,是一大片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色马克笔,在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教授。"杨博文低声念出这个词,像在品尝它的重量,"不是自称,是自我认知。他认为自己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沈墨和莫思远在他眼里,不是同伙,是……教案。"

他转身,面对单向玻璃后的张桂源等人。

"我重新看了沈墨和莫思远的背景。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曾在人生的低谷,遇到过一个'导师'。"

左奇函的键盘声停了。

"沈墨,二十年前的红星印刷厂。厂里来过一个省城的'技术顾问',姓不详,只称呼'先生'。据说此人带来了激光照排的技术资料,也带来了对活字印刷的终极否定。沈墨的偏执,某种程度上是被这个人'点燃'的——他要用犯罪证明,手工的价值不会被机器取代。"

杨博文翻到下一页资料。

"莫思远,十五年前在德国留学时的导师,Dr. Elias Voss,理论物理学家,研究方向是'时间感知的量子模型'。Voss后来因为学术造假被开除,回国后下落不明。莫思远对时间的病态迷恋,以及对'幻觉'的哲学执念,几乎就是Voss理论的犯罪版翻版。"

"所以……"陈浚铭皱眉,"这个'教授',或者说'先生',先后'教'出了沈墨和莫思远?"

"不是先后。"杨博文摇头,"是同时。沈墨在印刷厂当学徒的时候,莫思远还在读高中。但这两个人,在人生的某个节点,都接触过同一个'理念'——关于'旧事物如何在新世界中寻找尊严'。"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中间的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字:

核心理念:以罪证道,以死铭志。

"他教给沈墨的,是'封存'。他教给莫思远的,是'演示'。但这两个学生,一个被时代抛弃,一个被同行否定,最终都走向了极端。而'教授'——他看着这一切,既不阻止,也不鼓励。他只是……记录。"

"记录?"张桂源问。

"记录他们的犯罪手法,记录警方的应对方式,记录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杨博文的声音变得很轻,"那封加密文件,不是威胁,是目录。他在整理一份……教学大纲。"

左奇函面前的屏幕上,代码瀑布般流淌。

他没有直接破解加密分区——那太危险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侧信道攻击。不碰密码本身,而是通过分析加密运算时的电量消耗、电磁辐射和时间差,间接推断密钥的特征。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就像张函瑞练那把钥匙一样。

"有意思。"左奇函忽然说。

"什么?"陈奕恒凑过来,手里拿着放大镜——虽然看屏幕用不上放大镜,但他习惯了用这个动作表示"我在认真观察"。

"这个加密算法,不是标准的AES或者RSA。"左奇函放大了一段代码,"是自定义的。但自定义的逻辑里,嵌入了一个非常古老的东西——"

他调出了一个子程序。

"凯撒密码的变体。偏移量是8。"

"8?"陈思罕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第八档案的8?"

"不。"左奇函摇头,"是字母H。H是第八个字母。但H也可能代表……"

"Hunter。"杨博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魔方——六面纯黑。

"猎人。"左奇函念出这个词,"致猎人们的第二卷。For the Hunters. H."

"他不是在加密文件。"杨博文走到屏幕前,盯着那段代码,"他是在给我们留路标。凯撒密码偏移量8,意味着密钥长度是8的倍数。而文件名的v2,意味着密钥本身可能和第一卷有关。"

"第一卷?"左奇函皱眉,"你是说,v1的文件,也存在?"

"存在过。"杨博文说,"但可能已经被销毁了。或者……"

他看向左奇函。

"或者,v1的内容,就藏在我们已经结案的案件里。"

张桂源站在那个标着红色"捌"字的档案架前,手里拿着沈墨案的卷宗和莫思远案的卷宗。

他翻开沈墨案的第一页——现场照片、尸检报告、物证清单。

然后又翻开莫思远案的第一页——同样的结构,同样的顺序。

"格式一模一样。"张桂源低声说。

"什么?"陈思罕走过来。

"卷宗的格式。"张桂源指着两份文件,"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排版、字体、段落间距,甚至页码的位置——完全相同。这不是巧合。这是模板。"

他翻到莫思远案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现场勘察的汇总表。表格的最下方,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一个字母"H",用浅灰色打印在白底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桂源翻回沈墨案的最后一页。

同样的标记。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浅灰色。

"他在每一份卷宗里,都签了名。"张桂源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事后留的,是事先设计好的。沈墨和莫思远在作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案子会被归档成这个格式。因为他们收到的'教案',就是按照这个模板写的。"

"所以……"陈浚铭咽了口唾沫,"教授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包括沈墨的冷库,莫思远的直播?"

"包括我们的应对方式。"杨博文走进档案室,站在张桂源身后,"他在观察我们如何破案。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推理,每一次合作——都是他的研究对象。沈墨和莫思远是棋子。我们,是棋盘上的对手。而他,是坐在棋盘旁边,记录每一步棋的那个人。"

张桂源合上卷宗,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左奇函。"

"在。"耳机里传来回应。

"那个加密分区,打开它需要什么?"

"密钥。"左奇函说,"根据侧信道分析,密钥长度是64位,而且很可能和已有的案件数据有关。我猜测,是某种……组合。"

"什么组合?"

"比如,沈墨案中死者的死亡时间,加上莫思远案中陨石的重量,加上……"

左奇函的声音突然停了。

"怎么了?"

"等等。"左奇函的声音变了调,"我在莫思远案的现场数据里,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字段。数据库里,赵立峰的死亡时间记录是……"

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杨博文在档案室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是沈墨的生日。"他轻声说。

"什么?"

"赵立峰的死亡时间,精确到分钟,换算成数字串,是沈墨的出生年月日。"杨博文睁开眼,看向张桂源,"教授把两个学生的命运,编码进了彼此的案件数据里。他在告诉他们——也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同一堂课的不同章节。"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左奇函,继续破解。但不要用暴力。用你刚才说的——组合。"

"明白。"

"杨博文,继续完善画像。我要知道这个'教授'的下一个动作。"

"是。"

张桂源走出档案室,身后的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温水,今天喝起来,有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