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0 | 市局刑事技术中心 · 电子物证实验室
这里没有解剖室的福尔马林味,也没有冷库的铁锈味,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以及精密仪器散热风扇发出的微弱嗡鸣。
陈奕恒戴着护目镜,额头几乎贴在显微镜的目镜筒上。载物台上,是一块从诊所废弃监控主机里拆出来的固态硬盘电路板。
“左奇函,你确定这东西还有救?”陈奕恒的声音很轻,生怕震动影响了手下的精度。
“物理层面上,它被螺丝刀捅穿了主控芯片,又被泼了咖啡。”左奇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此时正窝在隔壁电磁屏蔽室里,屏幕上是瀑布般流淌的二进制代码,“但在逻辑层面上,只要原子还没重新排列,我就能把它拼回来。奕恒,给我那个BGA焊盘的显微照片,我要做引脚映射。”
陈奕恒调整焦距,镜头下的焊盘像是一片被轰炸过的城市废墟。他用微米级探针轻轻拨开一颗被腐蚀的电容,露出下面细微的铜箔走线。
“芯片内部架构是ARM Cortex-A53,存储颗粒是东芝BiCS3。凶手格式化了三次,还做了底层覆写,但覆写程序在第七扇区出现了中断——大概是咖啡导致的短路救了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用激光探针在非接触的情况下,感应存储单元的电荷残留。屏幕上,一行行乱码开始重组,像是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的鱼群。
10:15 | 电磁屏蔽室
左奇函面前的三个屏幕同时闪烁。
中间的主屏上,是一个复杂的城市管网图,上面布满了红色的节点——那是监控探头的盲区。
“陈奕恒,我拿到缓存碎片了。”左奇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带出残影,“凶手用了跳板式攻击,通过诊所的WiFi,接入了附近的市政施工网络,然后利用施工网络的临时IP,删除了云端的备份录像。”
他放大其中一个节点,那是冷冻厂周边的网络拓扑图。
“这里有一个毫秒级的信号抖动。”左奇函瞳孔收缩,“凶手自以为清除了痕迹,但她忽略了一点——数据包在传输过程中会产生时间戳。即使内容被删了,路由器的日志里依然保留着‘数据包到达’和‘数据包丢弃’的时间差。”
他敲下回车。
屏幕上的红线瞬间连接起三个坐标点:诊所 -> 市政网络节点 -> 冷冻厂周边的信号放大器。
“她在冷冻厂停留了整整四十分钟。这段时间,她不仅布置了干冰,还通过手机远程激活了冷库的温控系统,把温度从零下五度骤降到零下二十度。这就是为什么王橹杰最初检测到的尸温曲线那么‘平滑’——是机器辅助的结果。”
11:00 | 实验室联动
陈奕恒那边,一块新的屏幕亮起,接收到了左奇函传来的数据包。
“我这边也有了突破。”陈奕恒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存储颗粒的第17块区块里,我恢复了三张缩略图。虽然分辨率很低,但能看到……”
他将图片放大。
那是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角度俯视。画面里,一个穿着灰色防护服的身影正弯腰在排风扇下放置什么东西。虽然面部被帽子遮挡,但那件防护服的左袖口,有一道极不显眼的磨损痕迹——和陈思罕在风扇格栅里找到的纤维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图片的元数据里,隐藏着一串字符:
"SN: CL-2023-114 | Batch: NH4Cl-99.9%"
“左奇函,查这个序列号。”陈奕恒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眉心,“这是特种干冰的出厂编号。还有,那个时间戳,精确到毫秒了吗?”
“毫秒级锁定。”左奇函调出了基站定位数据,“和她手机信号消失的时间重合。另外,那个序列号查到了——这批干冰是三个月前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订购的,签收人……是那家诊所的护士长。”
12:00 | 张桂源的办公室
张桂源看着刚刚传过来的两份报告。
左边是陈奕恒的《物证恢复报告》,附着那张模糊却致命的监控缩略图;右边是左奇函的《数据流溯源分析》,精确标注了凶手的行动轨迹和时间节点。
这两份报告,加上王橹杰的病理分析和陈思罕的现场勘验,构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技术层面的收网完成了。”张桂源按下对讲,“左奇函,把那个序列号和基站定位数据发给刑侦大队,申请逮捕令。陈奕恒,把恢复的数据做司法鉴定备份。”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审讯室监控画面里那个已经开始坐立不安的女护士。
“现在,交给杨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