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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整坊立新规

团宠福宝:美食博主陆小鱼

江水滔滔不绝,货船顺着河道一路往乡土驶去,河风穿过船舱,吹得油灯火苗来回晃荡。两岸田畴连绵成片,地里的青菜萝卜长得郁郁葱葱,偶尔能看见岸边农人弯腰劳作的身影,几声犬吠隔着水面遥遥传进船里。林晚倚着船舱木柱,手里攥着那方梨木雕版,冰凉坚硬的木质感贴在掌心,一路都在盘算作坊接下来要调整的条条框框。

船行两日,终于靠上家乡渡口。码头的小土坡上,陆家大哥早已赶着骡车在此等候,看见船身靠岸,连忙上前搭把手,脚踩泥泞跳板,指挥着雇工把雕版、物料一箱箱搬上车。骡车车轮碾过坑洼土路,一路颠簸,等到望见自家作坊那片灰瓦屋顶,已经是暮色沉沉。

还没踏进院门,远远便能听见作坊里嘈杂人声,数十名雇工还在赶工,竹筐堆叠在院子两侧,洗好的鲜菜摊在竹篾席上,傍晚残余的热气裹着蔬菜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院里灯火点点,几个妇人蹲在阶下分拣菜叶,互相说笑,言语之间毫无顾忌,作坊的大门就半敞着,过路乡邻探头便能看清院内大半光景。

林晚眉头微微蹙起,一路走进去,目光扫过各处角落。库房房门没有落锁,两个打杂小子随意进出,坛罐、盐料、香料包随手摆放,没有专人看管。加工区与存料区混在一块,地上散落着碎菜叶,水渍积成小小的水洼,踩上去脚底湿滑。之前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只求赶得出货,很多规矩只是口头说一说,没有真正落到实处,人一多,漏洞便全露了出来。

一家人聚到堂屋,油灯照得几张人脸明暗交错。大哥擦去额头的尘土,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这几日订单堆得老高,日夜赶工才勉强跟上,周边村子送来的菜源源不断,工钱按时结算,大伙干活都挺卖力。”

“卖力是真的,可漏洞也随处都是。”林晚将从府城带回来的假封签往桌上一放,纸张平铺在木桌上,“府城那边假货横行,就是有人盯着咱们的路子钻空子,如今咱们作坊人多眼杂,若是内里规矩松散,消息、物料、甚至封签图样泄露出去,之前在府城耗费心力做的防备,大半都会白费。”

屋里气氛顿时沉了几分。母亲坐在一旁,指尖捻着衣襟,心里有些顾虑。

“都是附近乡里乡亲,订立太过严苛的规矩,怕是会惹得众人心里埋怨。”

“讲情面便管不好作坊。”林晚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梨木雕版,“情面归情面,做工归做工,工钱一分不少给,但是规矩必须摆到明面上,愿意守便留下,不愿守可以离去,咱们不能拿整个家业做人情。”

当夜,林晚便提笔草拟作坊条规,就着跳动灯火一字一句斟酌。

次日清晨,所有雇工全部召集到大院天井当中,天光洒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林晚。石板地面潮湿,夜里下过一阵薄露,众人脚下沾着露水湿气。

林晚手里拿着写好的规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院落。

从今往后作坊划开四块区域,原料分拣区、腌渍加工区、封坛成品库房、香料配料房,各区各司其职,不许随意乱窜。香料配料房定为禁地,只允许两个信得过的陆家本家亲属出入,其余雇工一概不准踏入半步,防止配比方子外泄。所有原料、盐巴、香料出入库房,必须登记在册,领多少、用多少、剩余多少,每日核对对账,少一物便要追查到底。

干活之时,不许私自夹带作坊里的菜叶、盐料、半成品坛子出去,收工出门,会由专人简单查看竹篮包袱,并非存心猜忌,只为杜绝偷盗私拿。新刻的梨木封签雕版,锁进堂屋内侧密室,平日里绝不拿出来,只有每一批货物要封坛的时候,才取出加盖,加盖完毕立刻锁回密室,空白封签纸张不许任何人私自带离作坊。

做工讲究洁净,进加工区必须洗净双手,破旧脏衣不许靠近菜料,腐烂菜叶要当即挑出丢弃,但凡因为马虎混入坏菜,造成一整坛腌菜败坏,经手之人要承担相应责罚。工钱依旧按照计件结算,活做得干净利落,按月额外发放奖赏;屡次触犯规约,劝诫不改者,直接结清工钱辞退,不再聘用。

底下一众雇工听完,底下窃窃私语声响此起彼伏。不少妇人面露为难,私下交头接耳,觉得管束比从前严上太多。有个中年妇人向前踏出一步,脸上带着不悦。

“咱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村里人,来做工挣份辛苦钱,这般条条框框,莫不是把我们全都当成贼来提防?”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天井里议论声更大。

林晚目光平静望向那妇人,声音依旧平稳。

“我不是怀疑哪一个人。府城之中已经有人仿造咱们的腌菜售卖,假货害人,一旦从咱们这里漏出去半点东西,最后毁掉的是所有人的生计。作坊兴旺,大家才有活干有钱拿,作坊若是垮了,在场所有人,都要丢掉这份营生。工钱不曾克扣半分,奖赏也依旧保留,规矩摆在明处,守得住便留下,心里实在接受不了,今日便可结算工钱离开,绝不强留。”

一番话说完,天井渐渐安静下来。众人低头相互对视,心里都掂量得明白,附近乡里,很难再寻到工钱如此实在的活计。抱怨归抱怨,真要舍弃这份收入,大多人并不情愿。方才出头说话的妇人嘴唇动了动,最终退回到人群之中,不再出声。

之后两日,陆家便按照新规重新排布作坊。原料区挪到靠院门一侧,方便收菜卸货;腌渍大缸集中安置在通风敞院;成品库房加固门窗,换上新铜锁;香料小房单独隔出,门上挂锁。每日早晚两次清点库房账本,林晚会亲自抽查核对,发现账目稍有不对,立刻追查源头。

忙完内务,新的封签也正式启用。每一坛准备外运的腌菜,全部在自家院内完成盖印贴签,角落手写这批货物的专属批次号,坛口用厚油纸层层裹紧,再用草绳捆扎牢固。一坛坛贴着崭新暗记封签的腌菜整齐码放在院中,红印在黄褐色竹纸上格外醒目。

刚理顺内部,外面的麻烦便找上门。邻村那户一直跟陆家抢收菜源的王家,派了个管事登门拜访,脸上堆着假笑,实则来意不善。管事坐在堂屋木凳上,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瞟见院里堆起的大批待运货坛。

“陆姑娘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我们王家也做腌货,大家同在一行,何苦处处较劲。不如各退一步,府城销路分我们一部分,我们愿意出钱,向陆家买这份腌菜方子,价钱好商量。”

林晚坐在对面,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冷冷回绝。

“方子乃是立身根本,绝不出售。府城那边已经定下独供的规矩,不可能拆分销路。若是王家想做买卖,大可自己钻研手艺,不必打我们的主意。”

管事脸上假笑一点点敛去,放下茶杯,语气带上几分威胁。

“姑娘做事不要做得太绝。这四乡八邻,地界就这么大,山不转水转,凡事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规矩摆在明面上,公平做生意,我欢迎。若是动歪心思耍手段,陆家也不会任人拿捏。”林晚身子微微坐直,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管事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起身甩袖离去。

人一走,大哥眉头紧锁。

“看他这模样,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怕是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院外晚风刮过树梢,树叶哗哗作响。林晚望向院中一排排封好的腌菜坛子,新的红封签在暮色里依旧清晰。对内严整作坊,对外防备对手,前路不会安稳,但手里的底气,也一日比一日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