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全城幻心,心魔屠人
灰白薄雾,无声覆城。
没有人察觉到天空的异变。
俗世凡人肉眼凡胎,只能看见朗朗晴空、烈日高悬,唯独我的阴阳眼,能清晰望见一层极薄、极冷、极死寂的雾霭,如同巨大的穹顶,轻轻罩住了整座城市。
这就是古域第二劫——幻域降世。
它不煞身、不夺命、不制造鬼怪行凶。
它只做一件事:放大人心执念,映照心底恶念,催活人自毁、自恶、自屠。
爷爷的字迹在脑海中字字回响——
【林家血脉可镇阴邪,不可镇人心。】
【人心之恶,无药可解,无术可封。】
阴邪尚可斩、煞气尚可渡、鬼怪尚可镇。
唯独人心,无规可束、无法可依、无阴阳可衡。
阁楼窗外,整条老街看似平静,可我的视线穿透街巷、穿透围墙、穿透民居楼宇,能看见无数细微的灰白雾气钻入门缝、窗沿、楼道,无声无息侵入家家户户。
幻境,已经开始落地生根。
“姐姐!扩散太快了!”
苏瑶魂体剧烈震颤,整张透明小脸满是慌张,她此刻连通全城数万滞留亡魂,所有亡魂传来的惊恐画面瞬间汇聚在她识海,信息量庞大到让她几乎承载不住。
“城东小区!一个母亲看见夭折孩子回来,不顾一切冲出阳台!”
“城西商业街!路人看见自己最恨的仇人,当场持刀冲突!”
“北校区学生集体出现幻听,听见有人叫自己跳楼!”
“好多人!好多普通人,一瞬间被幻境勾出心底最深的执念、最深的遗憾、最深的恶!”
亡魂看不见幻术蒙蔽,看得见真相。
所以他们看得最清楚——
这座城市,正在迅速疯。
楼下厅堂,陆峥的对讲机彻底炸成一片混乱。
无数紧急警情、跳楼警情、斗殴警情、突发伤人警情,以秒为单位疯狂刷屏。
“全市多区突发群体性精神异常!”
“无征兆、无诱因、无药物致幻痕迹!”
“多人自残、互殴、高空坠落!现场无法控制!”
“医院爆满,急诊科接收大量自残病患,全部神志错乱、沉浸幻景!”
陆峥嗓音紧绷、沉冷至极,压下所有杂音强行调度:
“所有在岗警力全员上街!分区控场!优先拦堵高空、拦堵持刀人员!不要激化情绪,优先保全人命!”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座城市的警笛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远方传来。
密密麻麻,凄厉刺耳。
盛世城池,顷刻乱局。
我握紧手中深蓝色《镇脉残笔》,指尖微微收紧。
第一劫浊阴外泄,伤人于无形,却只伤身、不毁心。
第二劫幻域覆城,不伤肉身、不夺生机,直接诛心。
从古域九阶劫难的排序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千年封印苏醒,劫数是层层递进、一次比一次绝望。
从外邪伤身,到内生心魔。
从阴祟作乱,到人自为恶。
“陆峥!”
我快步下楼,踩着木质阶梯踏回厅堂。
陆峥已经穿戴好装备,正准备带队上街维稳,抬眼看见我下来,立刻看向我,眼底是少见的急迫:“情况失控了,全市同时爆发,根本不是人为、不是刑事案件。”
“是幻境。”我沉声开口,“古域第二劫,人心幻域。”
“它不会制造怪物,不会释放煞气,它只是映照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黑暗。”
“善人见遗憾、心软人见牵挂、恶人见贪欲、偏执人见癫狂。”
“每个人看见的幻境都不一样,每个人的心魔,都独一无二。”
陆峥瞳孔微震:“也就是说,现在全城所有人的失控,都是自己的心魔导致?”
“是。”我抬眼望向窗外纷乱的城市,“外界无凶徒,杀人的从来不是阴邪。”
“是人心。”
这才是万古大劫最恐怖的地方。
守旧人杀人,尚可追查、尚可定罪、尚可终结。
人心杀人,无罪、无迹、无解、无终。
“我们怎么破局?”陆峥迅速冷静,进入作战状态,“你能镇阴邪、渡亡魂,能不能破幻境?”
我摇头,字字沉重:“幻境覆城,是整片天地气场被古域规则置换。”
“我可以破单人幻、破小范围幻,破不了全城人心幻。”
“林家血脉镇的是阴阳秩序,镇不住人的贪嗔痴恨。”
陆峥眉心死死蹙起:“那就是无解?任由全城沦陷?”
“不是无解。”
我抬眼,眼底金光微亮,看向肩头的苏瑶。
“有一条路。”
“活人陷幻,亡魂清醒。”
“活人被心魔蒙蔽双眼,万千孤魂不受幻域影响。”
苏瑶瞬间懂了我的意思,透明身躯骤然一亮:“姐姐!我带所有亡魂救人!”
“我们看不见幻境!我们分得清真假!我们可以拦人、留人、唤醒人!”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生路。
活人救不了活人,亡魂可以。
满城疯乱、人心倾覆之际,游荡人间、无人看见、无人在意的孤魂野鬼,成了整座城市唯一的清醒者、唯一的救赎者。
我迅速定策,双线排布,条理清晰、极速落地:
“苏瑶,你统领全城散魂,分区域布网。”
“第一类:高空欲坠者,亡魂以身拦魂、压下执念、稳住心神。”
“第二类:持刀互殴者,亡魂扰视听、断嗔怒、蒙蔽杀心。”
“第三类:失神疯癫者,亡魂贴耳唤神、点破幻景、唤醒本我。”
“全城百万幻境,百万心魔,活人顾不过来——我所有亡魂,全员出动,全城渡心!”
苏瑶重重点头,眼底亮得前所未有坚定。
往日世人怕鬼、避鬼、驱鬼。
今日满城危难,是万千亡魂,舍无形之躯、替人间挡灾。
“收到!全城亡魂,即刻全网就位!”
一声落,她透明的身形骤然化作漫天细碎白光,四散冲出杂货铺窗户。
一道白光化作千道微光,瞬间铺满整座城市的街巷、高楼、小区、天桥。
无数滞留人间的孤魂、善魂、无主淡魂,尽数行动。
街头、楼顶、窗边、楼道。
无形无声的守护,瞬间铺满全城。
与此同时,我看向陆峥:
“你们警力,负责肉身阻拦。”
“亡魂唤心,你们拦人。”
“双线配合,阴阳并行,这是唯一能压住第二劫的办法。”
陆峥眼神瞬间凛然,重重点头:“明白!阳间维稳,阴间渡心,双线守城!”
他不再犹豫,转身踏出杂货铺,警笛响彻老街,带队冲入乱局之中。
我独自一人站在厅堂中央,手持爷爷的镇脉笔记,眉心林家血脉金光缓缓升腾。
我破不了全城幻境。
但我能镇住地脉主眼,截断幻域根源。
幻境来自地底古域、来自城市主阴眼。
只要我死死压住老街地脉锁点,就能锁死幻域外泄速度、延缓劫数蔓延,给全城争取救人时间。
我缓步走出杂货铺,立于老街街口正中。
此处地脉最稳、地气最正、是爷爷镇守二十年的全城地脉天心。
烈日当头,微风拂面。
整条老街安然静谧,和外界全城大乱的景象,宛若两个世界。
爷爷二十年钉死此地,果然护住了这片方寸净土。
哪怕幻域覆城,老街依旧不受侵染。
我盘膝坐于街口青石地面,掌心摊开金色血脉微光,双掌覆向大地。
“林家后人,承祖镇守。”
“以血脉为印,以正气为锁。”
“封地脉,锁阴眼,镇幻源,缓天劫!”
金色微光顺着青石地面丝丝渗入地底。
瞬间,整座老街下方的地脉轰然稳固!
原本源源不断向上翻涌的灰白幻域雾气,骤然被硬生生压退三尺!
城市上空那层巨大的灰白穹顶,扩张速度瞬间停滞!
压住了!
根源暂时锁死!
城外幻域不再加剧扩散,剩下的乱局,只剩拯救沉沦人心。
我闭目凝神,以自身血脉耗损为代价,持续镇压地脉,同时阴阳眼全开,俯瞰全城。
一幕幕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城东高楼。
一名女子站在天台边缘,泪流满面,眼前幻境里,她失踪多年的孩子正笑着朝她伸手,喊她妈妈过来。
她脚步前移,身子摇摇欲坠,只要再半步,便是万丈坠落。
就在她闭眼纵身的瞬间,一道微弱白魂无声贴在她耳畔,轻轻呢喃温柔安抚。
那是同样丧子的陈年孤魂。
同病相怜,以魂渡魂。
女子颤抖的身形骤然一顿,迷茫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城西闹市。
两名路人手持利器疯狂厮打,眼底满是刻骨恨意,幻境里彼此是毁了自己一生的仇人。
数道孤魂同时缠上二人视听,不断干扰、不断拂去心底戾气。
暴戾杀意一点点褪去,癫狂动作渐渐呆滞。
北校区教学楼。
一排学生站在护栏边,眼神空洞、欲一同纵身坠落。
无数细碎魂体挡在他们身前,一遍遍擦拭他们眼底幻境,一遍遍唤醒他们的神智。
一城阴魂,尽在渡人。
我坐在老街地心,心神遍布百里城池,看着这震撼至极的一幕。
世人一生怕鬼。
殊不知,鬼比人善,阴比阳真。
恶人有心魔,善魂有善意。
乱局之中,最恐怖的从来不是鬼怪阴邪。
是人心深处,随时会被唤醒的贪、嗔、痴、怨、恨、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亡魂全网渡心、警力肉身阻拦、我在地心锁源镇劫。
全城疯乱的局势,一点点、艰难至极地,缓缓被稳住。
跳楼的停下脚步。
斗殴的放下戾气。
疯癫的恢复清醒。
无数人捂着头、茫然站在街头,不知自己刚刚经历了何等癫狂。
城市警笛声渐渐稀疏。
漫天灰白雾霭,不再扩张。
半个时辰后。
城市上空的幻域穹顶,微微变淡。
第二劫最疯狂、最致命的一波心魔爆发,硬生生被阴阳双线联手扛了下来。
可我心底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我清楚看见——
地底千米古域深处。
那道千年黑影,缓缓坐起身。
它透过层层岩层、透过地脉裂隙,遥遥望向老街街口的我。
一声低沉、淡漠、带着无尽古老嘲弄的声音,轻轻回荡天地:
“第一劫,浊阴,试你镇守之力。”
“第二劫,幻心,试你渡世之心。”
“勉强合格。”
“林家后人,尚可一战。”
“但你记住——”
“人心劫,只是开胃菜。”
“古域九劫,才刚刚第二重。”
“下一劫——生人失魂。”
话音消散的瞬间。
我瞳孔骤缩!
爷爷笔记上第三劫的字迹,瞬间浮现在脑海——
【第三劫,魂离肉身,活人渐僵。】
【一城百姓,日渐失魂,沦为空壳。】
第二劫落幕。
第三劫倒计时,正式开启。
而我清楚知道。
九劫之后,便是域灵完全现世。
千年古灾,才真正刚刚起步。
我缓缓睁开眼,从地心镇守状态退出。
阳光洒在脸上,浑身血脉微微发虚,又是一次本源损耗。
老街风静天清。
远方城市,渐渐恢复秩序与烟火。
可整片天地的阴寒,再也散不去了。
我望着繁华重生的城池,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沉如宿命:
“我守阴阳,便扛万劫。”
“九劫来袭,我便九劫尽镇。”
“千年黑暗想倾覆人间——”
“那就踏过我林家血脉,再说。”
下一章预告:第十六章 满城空壳,活人失魂
第二劫余毒残留,全城百姓开始莫名失神、记忆断层、魂魄离体,无声无息变成无魂空壳,最诡异无声的第三劫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