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面笼罩着一层薄薄晨雾。我换上寻常布裙,不带众多护卫,只由一名随从相伴,依次拜访沿江诚信经营的商户。起初不少人心存顾虑,畏惧沈砚辞与水匪势力,不敢轻易卷入纷争。直到我拿出沈砚辞勾结水匪、蓄意劫掠货船的证据,讲明一旦河道大乱,所有人的生意都会彻底崩盘,商户们才渐渐动摇。
其中经营航运多年的陈掌柜率先表态愿意出力。他手下有十余名熟悉水性的船夫,常年行走河道,熟知乱石滩每一处暗流礁石。有陈掌柜牵头,陆续十余户商户答应抽调人手,携带木棍、渔网前往支援。
正午时分,消息依旧不慎泄露。阿远安插在城镇中的眼线打探到商户集结的动向,飞速赶回别院禀报沈砚辞。彼时我正与周老规划埋伏位置,阿远带着数名家丁气势汹汹闯入院内。
“我家公子请姑娘前去一叙,还望姑娘不要推脱。”阿远面色冰冷,语气毫无客气。
周老立刻挡在我身前,不愿让我孤身前往。我略一思忖,颔首应下。“无妨,我正好当面与沈砚辞说清楚。你们按原定计划前往乱石滩布防,不必因我打乱安排。”
跟随阿远来到沈砚辞的院落,院内气氛压抑。沈砚辞独自立在廊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不复昨日的暴怒,只剩一片寒凉。
“我倒是小看你,竟能说服一众商户与我作对。”
“商行根基在于安稳通商,勾结水匪劫掠,损人不利己。二公子同为沈家子弟,何苦为一己私怨,毁掉阁主苦心经营多年的江南水路?”我平静回应。
沈砚辞冷笑一声:“兄长坐拥大权,处处压制于我,凭什么所有权势尽数归他?只要除去你,打乱江南商路,主动权便落在我的手中。”
谈话陷入僵局,沈砚辞试图出言威逼利诱,想要劝说我倒戈,被我一一回绝。见劝说无果,他眼底杀机浮现,打算强行将我软禁在此,阻断我与周老一行人所有联络。
沈砚辞抬手示意藏在厢房两侧的家丁上前,几道黑影立刻围拢过来,封住所有退路。“既然软硬皆不能动你,那就只好委屈姑娘暂且留在别院。等到乱石滩之事尘埃落定,我自然会考虑放你离开。”
我掌心微微发紧,面上依旧维持镇定,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院门方向。周老早已收到我提前留下的暗号,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我未能脱身,便知晓我身陷险境。
“二公子以为困住我,就能扭转局面?沿岸商户已然集结,水匪即便出手,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商户不过一群逐利百姓,不堪一击。”沈砚辞漫不经心地摩挲玉佩,语气满是不屑,“只要击溃第一批阻拦的人,剩下的人只会四散逃窜。等河道动乱,北方信使来不及带回消息,兄长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无力干预江南局势。”
就在家丁步步逼近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晚翠趁着守卫松懈,借着送茶水为由悄悄靠近,故意打翻手中茶盘,滚烫茶水泼向最靠前的家丁。人群短暂骚乱,为我争取片刻空隙。
沈砚辞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吃里扒外的东西!”
晚翠垂着头,不曾辩解,只求我寻机会脱身。可四面看守重重,单凭我们二人根本无法冲出别院。沈砚辞不愿再多耗费时间,下令将晚翠押下去,又命人把我关进后院僻静柴房,派人严加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柴房狭小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干草霉味。木门落锁,两名家丁守在外廊,时刻提防我出逃。我靠在墙壁上,心头焦灼不已。距离约定好前往乱石滩的时间越来越近,周老迟迟等不到我的消息,难免分心。一旦沈砚辞暗中派人传递消息给水匪,改动伏击时间,商户与护院们将会猝不及防。
不知僵持多久,江面隐隐传来号角声响,由远及近。守在门外的家丁闻声慌乱交谈,想来乱石滩那边已经爆发冲突。沈砚辞无暇继续看管我,抽调大半守卫赶往河道支援水匪,柴房外只剩下两人值守。
抓住时机,我寻到柴房墙壁松动的木栏,借着干草遮挡奋力撬动。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掰开一道窄缝。趁着两名家丁注意力尽数望向江面,我侧身钻出去,沿着院墙阴影处快步潜行。
途经偏院,隐约听见沈砚辞正在厉声斥责阿远,水匪遭到商户与护院合围,伤亡惨重,预想中的动乱并未形成。不少水匪见局势不利,索性四散逃离,不肯继续为沈砚辞卖命。
我不敢停留,快步冲出别院,恰好撞见折返回来寻找我的护卫。来不及喘息,立刻动身赶赴乱石滩。
滩头江面一片狼藉,渔网漂浮在水面,零星几名负伤水匪被众人控制。周老见到我平安赶来,长长松了口气。“姑娘平安无事便好,方才迟迟不见你现身,我正准备带人折返营救。”
风波暂时平息,可我清楚,沈砚辞野心未灭,此番挫败只会让他更加疯狂。这场江南水路的纷争,远远没有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