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倒数第二夜

距离归墟之门开启，还有两夜。

沈佳从老钟那里回来后，没有直接去回馆。她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在床边，盯着那只怀表看了很久。表盘上的符文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描在了纸上，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觉得，带上这些符号，就能带上一点老钟的祝福。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她推开回馆的门。

林兮年已经在了。他今晚没有坐在柜台后面看书，而是站在那幅画前——画中的深蓝色已经浓郁到几乎要溢出画框，那些扭曲的废墟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像是一座沉没在城市地下的古老宫殿。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是她来了。

“还有两夜。”他说。

“我知道。”沈佳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那幅画前，“你准备好了吗？”

林兮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出乎她意料的话：“我没有打算出来。”

沈佳猛地转头看向他。

林兮年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幅画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前六任馆主进入归墟层后，没有一个真正回来过。老钟虽然以修表匠的身份出现在隔壁，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失去了所有作为馆主的记忆，只剩一些碎片。”

“我进去之后，大概率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所以我没有做‘出来’的准备。我只做了‘完成交接’的准备。”

沈佳感觉自己的胸腔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平稳声音说：“那我陪你进去。”

林兮年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感动，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平静：“你不能进去。归墟层不对活人开放。”

“那你也不是活人吗？”沈佳反问，“你是第七任馆主，你是活人继任的——你自己说的。你能进去，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不是馆主。”

“那我现在是了。”沈佳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怀表，举到他面前，“老钟给我的。他说归墟层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方向，只能靠执念找到出路。”

“我的执念，就是把你带出来。”

回馆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灯焰静静地燃烧着，墙上的画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灯灯趴在暖气片旁边，两只耳朵竖着，像是在聆听这场对话。

林兮年看着沈佳手中的怀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怀表按回她掌心里。

“如果我真的出不来了，”他说，“你就在外面，替我把回馆的门关上。”

“不要让最后一盏灯熄灭。”

沈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说“你不会出不来的”，想说“我一定把你带出来”，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用力握紧了那只怀表，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佳没有在四点离开。

她坐在回馆里，陪着林兮年，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墨蓝，再从墨蓝变成灰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回馆的木结构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晨雾之中。

林兮年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今晚见。”他说。

沈佳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今晚见。”

她走出回馆，站在老街上，回头看去——那间木结构的老馆已经彻底隐没在晨光中，原地只剩一堵爬满青藤的旧墙。

但她知道，今晚午夜，它会再次出现。

而明晚午夜，归墟之门将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