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车

暮色从巷子两头同时合拢过来的时候苏晚起身了。她走到院子里，周野刚把最后一桶水从地下室搬上来，正蹲在皮卡旁边绑绳结，见她出来抬头说了句："水桶齐了，我这就往防空洞送一趟，你爸妈晚饭我已经给他们端下去了。"

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绳结拉紧，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她点了下头说"注意安全"，周野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皮卡发动之后引擎的低鸣在巷子里回荡了两秒，然后车头拐出去汇入了主路的车流里。

她掏出手机给齐越发了条消息："周野出发了，你帮我盯着他。"

齐越回了一个字："好。"

苏晚收了手机没有回屋，转身从侧面的窄巷绕了出去。她沿着一条和周野平行的路线往防空洞方向走，穿过两片拆迁区、三条旧街和一段铁路桥下的土路，天彻底黑了之后她蹲在一栋半塌的二层楼顶上，手里握着那部老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盯着那条通往防空洞的必经之路。

半小时后周野的皮卡从远处驶来，车灯在坑洼的土路上一颠一颠的，车速不快。苏晚的视线跟着车走了几十米，忽然在皮卡后方约一百米的位置看见另一对车灯亮了起来，先前一直熄着灯跟着，到了拆迁区空旷路段才开了大灯。

两辆车。苏晚眯起眼辨认了一下车型，是两辆深色轿车，和老码头仓库那晚拂晓开的车类似。她手心开始出汗，但没动，只把短弩从长条包里抽出来搭了箭。

皮卡在防空洞盖板附近停下了，周野跳下车走到车斗后面解绳结。那两辆深色轿车在后面五十米外也停了，但没熄火，大灯照着皮卡的尾部和周野的背影。周野像是没发现后面有车，弯腰把水桶一桶一桶地从车斗里拎出来放到地上，动作慢悠悠的，从容得不像是在被人盯着。

苏晚的短弩箭尖对准了其中一辆车的前窗，但她没有发。周野搬完最后一桶水之后直起腰来，像是才注意到身后的灯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朝那两辆车走了几步。他在距离十来米的地方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那两辆车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回到皮卡上发动了车，原路掉头开了回去。

那两辆车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也掉了头，跟着皮卡的方向开走了，但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逼停。

苏晚收起弩靠在楼顶的矮墙后面喘了口气。周野刚才那个动作，拍照片，不是在跟拂晓的人接头，而是在留证据。他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搬完水桶撤走，干净利落。

她掏出手机给齐越发了一条："周野被跟了，但他处理了。跟车撤了。"

齐越回："我看见了。我的人在他返程路上接应了一段。没有进一步接触，拂晓的人应该是来踩点的，不是来抓人的。"

苏晚把手机揣回去，从楼顶下来之后拐去了防空洞，把沈岸从入口里面叫出来简单交代了情况。沈岸听完蹲在盖板边点了支烟，抽了两口说："他们今晚跟周野，明天就可能直接摸进来。水桶先别往里面摆了，堆在入口外面的破楼里，等两天再说。"

苏晚点了头，两个人把水桶搬到了二十米外一栋半塌的民房一层里用塑料布盖好，然后各自散了。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周野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烟，见她进来把烟掐了，站起来说了一句："后面有车跟了我一路，我拍了照发给了宋柯，他说车牌号是拂晓的。"

苏晚拍了拍他胳膊说"知道了，辛苦了"，周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烟头扔进铁皮桶里转身回屋去了。

苏晚站在院子里，月光把整条巷子的路面照得发白。她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小心你身边最安静的那个人"——周野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今晚被跟踪也处理得干净利落，反而是那个说她该小心的人的匿名纸条，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影子。

她把纸条重新塞回手机壳后面，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很圆很亮，一点要下雨的样子都没有。但日历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七月十六号已经过完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