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码头的时候没有回头。三个人沿着江岸的野草坡一路往北走,脚下是碎石和烂泥,鞋底踩出闷钝的声响。身后码头方向传来卷帘门被撬开时金属扭曲的吱嘎声,在夜风里听得很清楚,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一直走到江岸公路的拐角,上了周野停在路边的皮卡,齐越才开口说话:"船上的东西明天天不亮就得转移,拂晓搜完仓库发现是空的,他们会扩大搜索范围。天亮之前必须把弹药全搬进防空洞。"
苏晚坐在后座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擦了一下刃面上沾的泥,点了下头。"我从防空洞那边调两个人手过来,沈岸和宋柯都闲着,加上我们四个,一趟搬完。"
周野发动了车,引擎的低鸣在空旷的江边公路上显得格外响。他把车灯关了,只靠路边的微光往前滑了一段,拐进主路之后才重新开灯加速。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晚在院子里给沈岸打了个电话,对面接得很快,像是还没睡。她简单说了情况,沈岸听完只说了句"我半小时后到防空洞等着",就挂了。
苏晚进屋洗了把脸,她妈从地下室探出头来看她,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苏晚蹲下来拍了拍她妈的胳膊说了句"明天白天我休息,不忙了",她妈才放心地缩回了被窝里。
她从地下室出来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等天亮的间隙里,把手机里所有的采购进度重新捋了一遍。粮食够了,水桶和滤芯齐了,药品齐全,武器弹药明天到位,几个点之间的物资调配路径已经跟周野和沈岸分别确认过了。剩下四天,她要做的事情从"买买买"变成了"安顿好所有能安顿的人"。
凌晨三点她出门去了防空洞,沈岸已经到了,正蹲在入口旁边抽烟,见她来了把烟掐了站起来。两个人等了一刻钟,齐越和周野带着一艘小拖船把那批弹药从芦苇丛里运到了防空洞所在那个拆迁区后面的水沟边上,然后一箱箱接力搬进了地下通道里。
苏晚负责在入口上面接着码货,最后一箱搬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云层被曙光照得泛了层浅红色。她蹲在入口边看了一眼手机,七月十六号,早上五点四十分,离暴雨还有四天。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着防空洞盖板重新伪装好,在泛白的天光里和周围的碎砖烂瓦混为一体,连她自己都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出入口的位置。
回公寓的路上她坐在皮卡副驾睡着了,头歪在车窗玻璃上,玻璃隔着夏夜的余温把她的太阳穴震得微微发麻。周野开得很稳,一路上都没叫她。
等她被手机震动惊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公寓巷口,天已经全亮了,太阳升起来把巷子里的水泥地晒得发白。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宋柯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拂晓昨晚搜完老码头仓库之后,今天凌晨往城郊拆迁区派了一队人。方向刚好冲着防空洞那边。"
苏晚的困意瞬间退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