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微光

排水通道之内，月光织成的光网正在一点点消融。

方才那团怨念聚合体被泠星与青芜的星力拆解，万千亡魂化作星星点点的莹白浮光，悠悠飘荡在潮湿的岩缝之间。哀戚的低喃渐渐平息，整个狭长巷道终于安静了片刻。

还不等五人休整喘息，通道入口的方向，金属法器碰撞的声响清晰传来。

守序庭已经追入裂隙。

狭小的通道，彻底断绝大范围迂回周旋的可能。对方人数占优，又擅长布设禁制，一旦被合围，几乎没有脱身的余地。

月昭转头回望来路，银白的月光在掌心流转，面色凝重。

“他们进来了。这条通道只有这一条进退路径，我们连绕后都做不到。”

泠星扶着尚且气息不稳的紫璃，快速扫视前方幽深黑暗的通道深处。莹白星芒浮在掌间，光芒摇曳，照不穿厚重的黑暗。

紫璃的呼吸略显急促，方才硬扛怨念冲击，损耗了大半星力，此刻能够调动的力量已经不足三成。

“我撑不起大型防御阵。”紫璃低声道，指尖的紫色星纹暗淡许多，“在这种窄道，阵法很容易被岩壁限制，发挥不出全部威力。”

烬晚往前踏出一步，赤色的火焰在手腕静静燃烧，火光将周遭岩壁映得通红。潮湿石壁上的水珠遇热蒸腾，浮起一层薄薄白雾。

“我来断后，你们继续向前寻找出口。”烬晚声音沉稳，“火光可以暂时阻滞他们的脚步，能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不行。”泠星立刻摇头，“通道太窄，一旦被对方困住，你一个人很难突围，我们不能丢下任何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够听见守序庭修士彼此交谈的低语。

“星序持有者就在这条岔道，不要放走一人。”

“小心周遭残念，不要被瘴气侵扰心神。”

话语顺着封闭巷道穿透过来，压迫感步步紧逼。

青芜抬起头，浅绿色星力缓缓自周身散开。那些方才被安抚的亡魂微光，听到外界人声，微微震颤，纷纷向青芜身边靠拢。无数细碎光点环绕着她，如同成群流萤。

“这些残念，已经褪去暴戾。”青芜轻声说道，“它们记得这座地下密道的一切，或许，它们知道别的出路。”

泠星目光一动：“你可以向它们询问通路？”

“我只能传递心绪，不能直接对话。”青芜闭上双眼，眉心泛起淡淡的绿辉，星力如同水波向外荡漾，与那些漂浮的莹白光点相融。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倒塌的屋舍、燃烧的城楼、逃亡的地道，还有一处被巨石掩盖、被世人遗忘的古老通风竖井。

片刻之后，青芜骤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又夹杂着疲惫。

“往前，大约百余步。”她伸手指向通道深处，“有一处废弃的通风竖井，直通荒城城楼的下层平台。只是竖井年久失修，岩壁风化严重，风险很大，但那是我们唯一绕开崩塌巨石、抵达核心的机会。”

“守序庭距离我们已经不足数十丈。”月昭回头一瞥，后方黑暗中已经透出淡淡的银白禁制微光，“没有多余时间犹豫。”

“走。”泠星握紧星纹短刃。

烬晚依旧守在队伍末尾，赤火在通道地面铺开一层灼热火幕，火光横亘通路，拦住守序庭追赶的脚步。

“快走！我会跟上你们！”

四人不再迟疑，弓着身子顺着低矮通道奋力向前疾行。岩壁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打湿衣衫，脚下湿滑的碎石时不时让人险些踉跄。

身后传来法器撞击火焰的轰鸣，一阵阵热浪顺着巷道席卷过来。守序庭的法术不断轰击烬晚的火幕，火墙一次又一次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烬晚！”泠星回头喊了一声。

“别管我！”烬晚的声音穿过轰鸣传过来。

就在火幕即将被击碎的瞬间，烬晚猛地后撤，快步追赶前方四人。

轰隆巨响响起，火幕被守序庭的法术彻底撕碎，银白色的光芒冲破黑暗，紧随五人的身后紧追不舍。

百余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一面斑驳的岩壁出现在眼前，石壁之上一道向上延伸的漆黑洞口赫然显现，正是亡魂记忆之中的通风竖井。洞口不大，四周岩石布满裂纹，碎石不停簌簌脱落，阵阵狂风自上方灌下来，裹挟着浓度极高的暗星瘴气。

竖井上方，隐约能够听见荒城城楼方向呼啸的风声。

“就是这里！”月昭抬眼向上望去，“高度不算特别夸张，但是岩壁松动，攀爬的时候万万不能发力过猛。”

身后，银光已经近在咫尺。

守序庭修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通道拐角。

“全部抓住竖井岩壁，向上攀登！”泠星高声喝道。

紫璃强撑精神，先催动残存星力，在岩壁裂纹处布下几道简易防滑星纹。

青芜第一个纵身跃起，指尖扣住岩石缝隙，借着星力托举，向上攀爬。紧随其后，月昭、紫璃依次跃入竖井。

泠星站在最后，转头看向迎面冲来的数道银白法术，手中星纹短刃奋力劈出，银白星光劈开袭来的禁制，为烬晚争取一瞬空隙。

“烬晚，上去！”

烬晚纵身一跃，双手扣住竖井石壁。

泠星在挡开第二波攻势之后，脚尖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手掌死死扣住竖井凸起的岩石。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数道银白色法术轰击在方才她站立的地面，碎石泥土四处飞溅。

“别让他们逃上去！”守序庭为首之人厉声喝令。

数道流光朝着竖井洞口射来。

月昭悬在竖井岩壁半腰，俯身，皎洁月光尽数向下倾泻而出，化作一面厚实的光盾，挡在竖井入口，硬生生拦下全部法术。法术撞在光盾之上，炸开一片刺眼的银辉。

竖井之内，空间逼仄，五人分散抓着岩壁凸起，脚下没有落脚平地，全凭星力与手劲向上挪动。四周石块不停崩落，碎石不断从头顶呼啸坠落。

暗星瘴气顺着竖井向下滚滚涌来，腐蚀着人的心神，耳边又响起若有若无亡魂的呢喃。

向上望去，竖井顶端透出灰蒙蒙的天光，那便是荒城城楼的下层平台，怨念核心就在那片天光的背后。

可就在众人奋力向上攀登的中途，泠星手边一块风化岩石，“咔嚓”一声，骤然碎裂。

她的身体骤然往下一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