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现在补上了！还好之前有存稿！😅玄铁石门闭合后的第四日，寒狱石窟深处的阴冷比往日更甚。

无尽黑暗之中，层层叠叠的黑冰铺展在地面，冰晶缝隙里缠绕着浓稠如墨的怨煞之气。钟离烬盘膝端坐冰台中央，周身冰灰色魂力缓缓流转，源源不断拉扯四周游荡的怨魂。

这四日，他未曾有过半分休憩。噬魂丹按时起效，勉强压制怨力侵蚀神魂的刺痛，日夜不休炼化。石窟内怨魂数量持续削减，体内寒冰魂力与怨力交融得愈发紧密，可随之而来的，是扎根在神魂深处、挥之不去的躁动感。

无数破碎的残念顺着炼化的途径涌入脑海，厮杀的哀嚎、绝望的哭喊、临死前的不甘交织成噪杂洪流，不停冲击他紧绷的心神。钟离烬双目紧闭，眉心凝着一层薄冰，依靠噬魂黑冰道的心法强行过滤杂念，唯独石壁上那道亲手刻下的横线，时时浮现在意识深处，警醒他摒弃一切情绪。

他不敢松懈。落日森林里王冬儿耀眼的光明，那奋不顾身守护同伴的模样，依旧如同一根细小尖刺，潜藏在意识夹缝。每一次念头稍有偏移，刺骨寒意便会主动席卷识海，强行将那缕异样观感碾碎。

按照计划，七日炼化六成怨魂，如今进度堪堪抵达四成。越往后，残存的怨魂越是强大，低阶怨魂早已被尽数吞噬，留下来的，皆是被困石窟千百年，吸纳无尽阴煞诞生的高阶怨魂。

它们远比零散游魂聪慧，懂得蛰伏、观望，默默积蓄力量。

此刻，数道隐于黑暗中的虚影悄然停下游荡的动作。

往日同伴接连被钟离烬炼化消散，恐惧之下，求生的本能让高阶怨魂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它们不再单独上前送死，借着浓重黑暗层层聚拢，阴寒的气息悄然联结，一股庞大、狂暴的煞气自石窟最幽深的地底缓缓升腾。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钟离烬周身的黑冰护罩。

冰层表面猛地震颤，细密裂痕无声蔓延。原本温顺被魂力牵引的怨煞气流骤然逆转，狠狠撞击在冰壁之上。

钟离烬倏然睁开双眼，冰灰色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远超以往任何时刻的凶戾威压扑面而来，石窟顶部岩石簌簌剥落，黑暗之中，数十道泛着灰黑色光晕的高大怨魂缓缓显形。它们形体凝实，四肢缠绕扭曲的阴气，空洞的眼窝跳动着猩红凶光，足足三十余头高阶怨魂，呈合围之势，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没有试探，没有迟疑。

为首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怨魂发出一声震彻石窟的尖啸！

刹那间，所有高阶怨魂同时发难，凝聚千年怨力化作漆黑利爪，裹挟毁灭一切的戾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扑向冰台之上的钟离烬。

“来得好。”

钟离烬低声沉喝，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警惕。他本想循序渐进炼化，眼下暴动突袭，便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死战。

磅礴黑冰魂力轰然爆发，巨大冰墙自地面拔地而起，横亘身前。

砰——！

怨魂利爪狠狠撕裂冰层，坚硬的黑冰如同脆薄琉璃，瞬间崩碎飞溅。狂暴怨力穿透冰障，狠狠轰在钟离烬的护体魂力之上。巨大冲击力让他身形猛地一沉，脚下冰层寸寸龟裂，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连日不间断炼化早已透支肉身与神魂，他的力量始终处在持续消耗状态，根本无法维持巅峰战力。

数十头高阶怨魂轮番进攻，攻势连绵不绝，不给钟离烬任何喘息之机。阴寒怨力无孔不入，顺着肌肤毛孔钻进经脉，与他体内原本炼化驯服的怨力互相冲撞撕扯。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万千冰针穿刺。

钟离烬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双手快速结印。噬魂黑冰之力疯狂涌动，无数冰棱自虚空凝聚，如同暴雨射向围攻的怨魂。冰棱击中怨魂躯体，暂时阻滞它们的攻势，却无法彻底抹杀。高阶怨魂只短暂停滞，受损的躯体便依靠石窟浓郁阴气快速复原。

此消彼长之下，劣势不断扩大。

一头怨魂抓住空隙绕至身后，漆黑利爪直刺钟离烬后心。他仓促侧身躲闪，利爪擦过肩胛撕裂衣袍，皮肉瞬间翻卷，腐蚀性极强的怨毒顺着伤口蔓延，灼烧经脉。

剧痛让他呼吸一滞。

更多怨魂抓住破绽蜂拥而上。数道怨力凝成的黑影狠狠撞在钟离烬胸口，他整个人直直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岩壁之上。猛烈撞击让他咳出一口鲜血，殷红血液落在冰层上，转瞬冻结成暗红冰晶。

体内魂力紊乱翻腾，驯服的怨力受到外界狂暴煞气刺激，开始疯狂躁动，想要挣脱魂力束缚反噬自身。识海之中，无数怨魂破碎记忆趁乱肆虐，嘈杂嘶吼不断冲击神魂防线。

“稳住！”

钟离烬狠狠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立刻取出腰间玉瓶，倾数倒出剩余全部噬魂丹尽数吞下。丹药入腹，冰凉药力扩散开来，勉强暂时压制经脉内乱流的力量，却无法阻挡外部高阶怨魂的逼近。

为首的巨型怨魂缓步上前，空洞眼窝中的红光愈发炽盛，汇聚所有高阶怨魂的力量，凝聚出一道粗壮漆黑怨能光束，锁定钟离烬。

避无可避。

钟离烬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起身，倾尽残余魂力，在身前构筑一层厚重无比的黑冰壁垒。

怨能光束轰然撞上冰壁。

冰层一寸寸消融、崩塌，狂暴力量冲破阻碍，狠狠轰击在他身上。

“呃……”

凄厉的闷哼卡在喉间，钟离烬再度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满地碎冰之中。浑身经脉多处受损，多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原本凝实的黑冰魂力变得忽明忽暗。神魂被怨力重创，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数十头高阶怨魂缓缓围拢，阴森的黑影笼罩他全身，只待最后一击，便能将他撕碎，吞噬他体内积蓄数日的怨力与寒冰魂力。

生死一线。

濒死的绝境之中，意识混沌之际，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落日森林，漫天光明，少女挥动光明龙翼，不顾一切挡在同伴身前，耀眼的光明力量驱散阴霾。

那一缕被他无数次强行压制、封禁抹杀的杂念，在此刻冲破所有束缚，悄然浮现。

心神刹那间出现一丝松动。

仅仅一瞬的恍惚，便被怨魂捕捉。巨型怨魂趁机发动突袭，怨毒阴气直窜识海，想要彻底侵蚀他的神魂。

“不可！”

钟离烬骤然惊醒，心底警铃大作。他想起钟离乌的告诫，想起石壁上刻下的警示，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

绝不能被情绪左右，绝不能留下软肋！

他强行压榨身体最后的潜能，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引爆一部分融合完成的怨力，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噬魂黑冰最强杀招。

墨黑色寒冰以他为中心疯狂向外炸开，凛冽寒气冻结周遭流动的阴气。靠近的几头高阶怨魂来不及撤退，躯体被寒冰封冻，在极致冰力下寸寸碎裂。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逼退包围圈，暂时拉开空隙。但这一击几乎掏空了他大半力量，鲜血不断从嘴角流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躯体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残存的二十余头高阶怨魂依旧虎视眈眈，只是忌惮方才爆发的力量，不敢贸然上前，在黑暗中来回游走，不断寻找进攻时机。

钟离烬撑着冰面缓缓站直，冰冷的碎冰嵌入伤口，带来持续不断的折磨。经脉裂痕遍布，神魂持续遭受怨煞侵蚀，每一次调动魂力，都像是承受剥皮刮骨之痛。

他抬起手，指尖勉强凝聚出一缕微弱冰刃，转身挪向岩壁，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在旧有的刻痕旁，颤抖着添上新的字迹。

【绝境心神失守，杂念复现。最大之敌从非外力，乃是自身心魔。】

一笔一划，力道极重，岩石碎屑簌簌落下。剧痛不断蚕食他的意识，失血带来冰冷的眩晕感，耳边怨魂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

他清楚现状。

伤势太重，魂力枯竭，高阶怨魂并未覆灭。若是怨魂再度发起总攻，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撑到七日之期结束。

玄铁石门之外有圣灵教长老驻守，可钟离乌有言在先，若无教主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石窟。他不能求援。一旦传讯，便是承认自己无法掌控局面，证明他依旧不够强大，无法达到父亲期待。

钟离烬缓缓垂下手，冰灰色眼眸里不见痛苦，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抹去唇边血迹，重新缓步走向冰台，每一步都十分艰难，鲜血顺着脚步，在冰层上留下一串暗红印记。

他再次盘膝坐下，主动放开一丝魂力，引诱暗处的怨魂袭来。

既然无法逃避这场厮杀，那就借着这场暴动，彻底淬炼神魂。

哪怕经脉寸断，神魂受创，也要借着生死厮杀，根除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动摇。

黑冰再次缓缓自脚下升起，只是这层冰层不再平稳，随着主人紊乱的气息不断起伏震颤。

黑暗里，高阶怨魂感受到猎物并未屈服，新一轮的围攻，再度酝酿。

刺骨寒冰与狂暴怨煞相互碰撞，痛苦将长久裹挟着石窟之中的钟离烬。他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无人知晓石窟深处这场凶险暴动，无人看见他满身伤痕，独自对抗群魂，独自对抗滋生不息的心魔。

廊道之外，两名长老静静守在玄铁石门旁，只能听见石窟内时不时传来怨魂凄厉嘶吼，却无法窥见里面惨烈景象。

石窟深处，痛觉深入骨髓。钟离烬闭上双眼，迎接新一轮无休止的苦战。

心魔难斩，怨魂难屠，他的炼狱，才刚刚走向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