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顺着张宇浮肿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课桌上。
没有水声。
所有声响都被教室的死寂吞得干净,只剩下那滴落的腐液,在桌面摊开薄薄一层黑渍,缓慢渗入木纹深处。
洛婉晴的右耳彻底失去知觉。
不是麻木,是空洞的虚无。
像是耳道里的血肉被一点点掏空,只剩下冰凉的空腔,无数纤细的红丝顺着空腔扎根,死死勾住她的颅底骨。
细微的、细碎的摩擦声,持续在她脑子里作响。
那是丝线缠绕神经的动静,轻得诡异,却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她的视线开始分层。
眼前众人的轮廓渐渐虚化、扭曲,边缘长出细碎的黑毛,像发霉腐烂的胶片,不断晃动、重叠。
她想眨眼。
眼皮却僵死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灰黑的溃烂顺着她的耳尖,悄悄爬过颧骨。
极淡的腐腥气,从她自己的脸颊飘进鼻腔,那是属于活人的皮肉、正在被诡物侵蚀坏死的味道。
许星逸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骨头。
他拼命往前迈步,脚下的地板冰凉刺骨,触感诡异得反常,不似瓷砖,反倒像一层泡胀发软的湿腐皮肉。
每踩一步,地面都会轻微下陷,再缓缓回弹。
软黏的触感粘在鞋底,甩不掉,擦不净。
全班傀儡的笑容,还在无声扩张。
被撕裂的唇角继续往上扯,几乎裂到耳根,露出内里惨白潮湿的筋膜,没有血,没有温度,只有死物的僵硬苍白。
他们抬起的手臂不再静止。
一根根惨白手指,以完全同步的诡异频率,缓慢弯曲、收拢,做出抓握的姿态。
密密麻麻三十多道阴绿视线,精准钉死五人,贪婪又耐心,像在等待猎物彻底断气。
林郁芯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双耳,指腹用力按压耳廓,指尖泛白。
可毫无用处。
那种蛊惑的凉意,根本不走耳朵。
它直接穿透指骨、穿透皮肉,钻进脑子里轻轻蠕动,挠着神经,催她低头、催她静止、催她乖乖变成木偶。
沈佳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滴在衣领里,冰凉刺骨。
她忽然听见自己的耳朵里,响起了极轻的丝丝细响。
和洛婉晴耳边的动静一模一样。
一丝极淡的麻痒,从耳蜗深处缓缓漫开。
她瞳孔骤缩,恐惧瞬间攥紧心脏。
不止洛婉晴。
它们在同时侵染所有人。
苏音晚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皮肉。
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血红丝网。
细密的丝线还在疯狂增生、交织,无数新的红丝从网中垂落,轻飘飘悬浮半空,末端细如针尖,精准对准每个人的耳道。
它们像无数蛰伏的吸血虫,静待落网时刻。
课桌底下,阴影骤然拉长。
原本只探出半身的张宇,还在缓慢往外爬。
他浮肿的头颅彻底挤出狭窄抽屉,脖颈扭曲成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脊椎咔咔作响,一点点撑起腐烂的躯体。
他的眼球暴突浑浊,眼底两团阴绿鬼火忽明忽暗。
整张脸布满尸斑与水渍,皮肤泡得发胀透明,能隐约看见皮下缠绕的细密红丝,密密麻麻裹满骨骼。
他抬起头,对准僵直的洛婉晴。
裂开的嘴缝里,溢出粘稠的黑水,混着细碎血丝,缓缓流淌。
“和我一样……”
嘶哑的气音贴着空气飘来,不响,却钻进每个人的耳膜深处震颤。
洛婉晴的眼珠开始缓慢上翻。
眼白大面积露出,漆黑的瞳孔缩成一点,活人独有的清亮彻底消散,渐渐覆上一层死寂的灰白。
她的脖颈微微前倾,动作僵硬刻板,和教室里所有傀儡的姿态,渐渐重合。
缠绕她头颅的红丝越来越多。
从耳廓蔓延至太阳穴,缠过眉眼,勒住下颌,细细的丝线嵌入皮肉,在皮肤表面压出细密的红痕。
那不是勒痕。
是丝线正在钻进皮肤,与血肉彻底相融。

“别被它控住。”
林郁芯颤抖着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许星逸猛地拽回。

“婉晴!醒醒!”

“别碰!”
许星逸的声音透着极致的冷厉。

“触碰异化者,丝线会瞬间转移寄生。”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整间教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忽明,忽暗。
每一次黑暗降临,教室里傀儡的笑容就狰狞一分;每一次光亮亮起,就有更多血丝从他们溃烂的耳洞里涌出。
风声从紧闭的门窗缝隙钻进来,阴冷潮湿,裹着后山腐叶与尸骸的味道,灌满整间教室。
窗外的白雾彻底糊死玻璃。
再也看不见后山古树,看不见天空,只剩下一片浑浊死白,将教室彻底封成密闭棺椁。
地板开始轻微震颤。
细微的、密密麻麻的爬行声,从讲台下、储物柜、墙角阴影里层层传来。
不止学生被异化。
整间教室,都在活过来。
墙面的墙皮开始鼓胀、起泡,一块块翘起剥落,露出底下潮湿发黑的木质肌理。
剥落的墙皮落地,没有发出声响,反而轻轻蠕动,像一片片活着的腐肉。
沈佳雪再也撑不住,喉咙涌上一阵腥甜。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悄然爬起几根淡红细线。
细如发丝,缓缓游动,顺着血管往手腕、手肘、脖颈不断蔓延。
那是从空气里、从地板里、从无处不在的黑暗中,悄悄附上来的寄生丝线。
所有人都在被同步侵蚀。
无人幸免。
张宇彻底爬出了课桌。
他浮肿腐烂的躯体跪在地面,关节反向弯折,姿态诡异扭曲。
他缓缓抬起手,腐烂的指尖,轻轻指向五人身后的虚空。
“它……一直在看。”
五人后背的寒意,瞬间暴涨百倍。
原本贴在身后的无形阴冷,骤然下沉、收拢。
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扣住所有人的头顶。
耳边所有的蛊惑低语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柔,贴着整片教室回荡的轻笑。
不是来自任何人。
来自空气。
来自墙壁。
来自他们呼吸的每一寸死寂黑暗里。
下一秒。
全班三十多具傀儡,齐齐转头。
骨骼拧动的脆响密集炸开,刺耳钻心。
他们空洞的绿眸齐刷刷锁定五人,撕裂的嘴角同时张大。
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溃烂口腔,无声张开,露出漆黑空洞的咽喉。
无数纤细红丝,从所有傀儡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漫天血红丝线腾空交织,瞬间铺满整间教室,彻底封死所有视线、所有退路。
丝线簌簌作响。
尽数对准五个活人,穿刺而来。
丝穿耳膜,腐骨吞魂。
这间囚笼里,活人即将绝迹。
黑暗之中,唯余傀儡永存。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下章我一定不水字数了进入正文,主要是我没灵感了 •͈ 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