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双方互不相欠

两个孩子戴上草帽，跟着许菀菀踩着满地水花，去到对门邻居家。安置好孩子，许菀菀折返回家，从空间取出雨衣雨鞋穿戴整齐，拿上手电筒，推着自行车出门。

大院门外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许菀菀咬咬牙，骑上车子顺着大路一直往前。骑出去很远，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她停下车子仔细分辨，听出来正是迟迟不归的裴诗。

大半夜蹲路边哭，胆子小的路人撞见，指不定以为撞见鬼怪，能被吓个半死。

“裴诗！别哭了，大半夜的，吓不吓人。赶紧跟我回家。”许菀菀高声喊了一句。

哭声瞬间戛然而止。裴诗呆呆看向手电筒晃动的光亮，原本满心委屈的眼泪，转眼变成感动的泪水。关键时刻还得是家里人，只有许菀菀还记挂自己的安危。

这一刻裴诗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许菀菀就是自己亲嫂子，再也不跟对方闹别扭。从前都是自己糊涂，没看清许菀菀的好。

“快点过来。”许菀菀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催促。

“呜呜，来了来了。”裴诗跌跌撞撞朝着许菀菀冲过来。

许菀菀来不及躲闪，直接被裴诗一把抱住。她伸手想要推开对方，却感受到裴诗浑身止不住发抖，冻得不停哆嗦，想来是吓坏了，今天遭遇的事情估计不少。

“好了，咱们往回赶。”许菀菀语气放缓，温和地说道。

“谢谢你，许菀菀……不对，嫂子。”裴诗说话还带着哭腔。

许菀菀掏出一件雨衣递给裴诗，自己也打了个寒颤：“赶紧穿上，我们动身。”

冷风吹夹着细密雨丝，手电筒的微光，照亮两个人返程的道路。裴诗眼眶满是泪水，死死攥住许菀菀的衣服。要是今晚许菀菀没有出来寻找，漆黑雨夜，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该怎么熬过去。

“你出门明明带走家里那把伞，怎么搞得浑身湿透？”许菀菀费力蹬着自行车，一边喘气一边发问。

“落在理发店里忘记拿出来。”裴诗哽咽着回答。

“做事丢三落四。”许菀菀语气满是嫌弃，“家里就那一把伞，明天记得务必拿回来。”

裴诗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回应。许菀菀没多想，专心骑车赶路。

终于回到家属大院，许菀菀两条腿酸得不行。下雨天骑车子属实遭罪，裤子被溅上来的雨水打湿，脸上也湿漉漉的，浑身都不舒服。

裴诗跟在推着自行车的许菀菀身后，整个人蔫蔫的。裴珠裴恒听见动静，戴好草帽，踩着水花，从宋冬梅家跑出来。

“妈妈，你把姑姑接回来啦！”

许菀菀把自行车停靠墙边，掏出钥匙开门：“嗯，接回来了。”

裴珠裴恒围到裴诗身边：“姑姑，大晚上你跑去哪里玩？我们还以为你今晚不回家。”

“先进屋再说。”许菀菀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棚子，锁好院子大门，才走进客厅。

裴诗脱下雨衣挂在衣架。裴珠记起之前下雨，妈妈拿毛巾给自己擦头发，就跑去拿两条毛巾递过来。

“妈妈，姑姑，擦擦身上的水。”

许菀菀笑着接过来：“谢谢宝贝小珠。”

裴诗红着眼眶也接过毛巾，嗓音沙哑：“谢谢你小珠。”

许菀菀擦干头发，换上干爽衣服，转身走进厨房。等裴诗磨磨蹭蹭换完湿衣服走出房间，晚饭已经重新热好摆在桌上。

“过来吃点东西。我和孩子们早就吃过晚饭。”许菀菀抬抬下巴示意饭桌。

换做平时，她不会特意帮忙热饭，只是今晚裴诗处境太过狼狈，才额外搭把手。

裴诗瘪着嘴巴，眼泪又快要涌出来。

许菀菀连忙出声制止：“别哭，有什么委屈直接说出来，别动不动就掉眼泪。”

“没错没错。”裴珠跟着用力点头，“妈妈说有事好好讲，总哭会很难看。”

裴诗眼眶红红的，眼皮肿得老高。

“动不动就哭的小孩真挺招人烦。”裴恒还在边上补了这么一句。

裴诗：“……”

心里委屈得直想哭，却又只能硬生生把情绪憋回去。

许菀菀轻轻叹了口气，端起一杯热茶水坐到沙发上，抿了一口，浑身暖意散开，才开口说道：“别杵在那儿发呆，赶紧过来吃饭。”

“好嘞！”裴诗用力点了下头，挪着步子走到饭桌旁边坐好。

裴珠跟裴恒从沙发底下拽出来一个小木箱，掏出好几本书，挨着许菀菀身边坐下翻看起来。也说不清两个小家伙到底看不看得懂书页上的字，两张小脸蛋倒是绷得格外认真。

晚饭吃完，裴诗主动动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等她收拾完从厨房走出来，许菀菀还坐在沙发上，两个小孩早就回自己房间待着了。

许菀菀抬手拍了拍沙发空位，示意裴诗坐过来。

“把这杯东西喝掉，免得明天着凉感冒。”

裴诗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浓烈的姜味瞬间直冲喉咙。她眉头紧紧皱起，实在不太咽得下去，可对上许菀菀的目光，只能深吸一大口气，仰起脑袋，一口气全部灌进肚子。

“喝完就早点上床休息。”许菀菀语气平平，说完就打算回自己房间。

“嫂子。”裴诗猛地出声叫住她。

许菀菀脚步顿住，转过头看向裴诗：“怎么了？”

之前裴诗一直直接喊她的名字，突然改口叫嫂子，听得人多多少少有点别扭。

裴诗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闷闷的：“我明天不打算再去那家理发店干活了。”

“店里老板会骂人，中午连饭都不让吃，还有个中年男人对我动手动脚耍流氓，老板居然还帮着那个男人说话。”

“最后直接把我撵出门，干了两天的工钱一分没给，我的雨伞还有饭盒也全都扣在店里不肯还给我。”

许菀菀听完一阵无语。

说实话，这老板干出这种事，还真不意外。

停顿片刻，裴诗又继续往下讲：“我被理发店赶出来那会儿外面正下雨，我跑到百货大楼门口躲雨，人挤得特别满，不知道是谁伸手把我口袋里坐公交的钱给偷走了。”

“兜里一分坐车的钱都没剩下，下午我只能徒步往家走，半路天上又下起大雨……”

许菀菀嘴唇动了动，神色复杂，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你这一天也太倒霉了。”

“坏事全都凑到一块找上门，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能硌牙。”

裴诗鼻子发酸，眼眶泛红：“嫂子，我的伞、饭缸，还有那两天干活的工资，老板死活不肯还给我。”

许菀菀眼珠转了转：“那你就上门去把属于你的东西要回来。”

“总不能白白干活，东西也平白无故丢了。”

裴诗垂下脑袋，轻轻应了一声。

见她没有别的话要说，许菀菀抬脚朝着裴砚的卧室走过去：“我准备睡觉去了。”

裴诗一个人留在沙发上坐着。

隔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暖洋洋洒得到处都是。

许菀菀一早蒸好了包子，两个小家伙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裴诗没什么精神，随便扒拉两个包子就放下筷子不再动。

许菀菀没多管她，自顾自陪着两个小孩吃得津津有味。

早饭刚结束，宋冬梅就领着自家闺女圆圆过来串门。

许菀菀搬来两把凳子摆在院子当中，三个小孩子在院子里撒欢玩耍，两个大人坐在一旁晒着太阳唠嗑。

“妹子今天不往镇上跑吗？”瞧见裴诗还待在家里，宋冬梅笑着开口询问。

裴诗勉强扯出一个苦笑：“等会儿就过去。”说话的时候悄悄瞟了一眼旁边的许菀菀。

许菀菀惬意靠着凳子，二郎腿翘着，眼皮半眯，一脸放松。

“不跟王嫂子结伴出门啦？昨天王嫂子还说，以后去镇上总算能有个搭伴聊天的人。”宋冬梅不清楚裴诗昨天遭遇的糟心事，只是把昨天王小丽说过的闲话随口提了一嘴。

裴诗挠了挠后脑勺：“会过去的。”

她才刚出来闯荡，不能遇上一点挫折就直接打退堂鼓。

等到许菀菀、宋冬梅跟着几个孩子出门之后，裴诗才收拾妥当准备动身赶往镇上。

家属大院大门口花坛边上，她撞见了正和别的军嫂闲聊的许菀菀。

看见裴诗过来，许菀菀迈步走过来。

“准备去镇上了？”

裴诗点点头，满脸苦相：“嗯，时间不早，我过去把雨伞还有工钱讨回来，顺便再找找别的活计。”

许菀菀目光扫了不远处的裴珠、裴恒，语气漫不经心：“那你去吧。”

“出门多留心自身安全，看好自己口袋。今天不下雨，要是到头来硬生生徒步从镇上走回来，我可不会跑去接你。”

裴诗：“……”

这番话听着，一半是暖心叮嘱，一半又扎人心。但她还是把这番话当成许菀菀好心提醒自己。

“许菀菀！”

就在这时，厉小雨的声音传过来。

许菀菀转身看向大门方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裴诗好奇扭头望向门口的厉小雨。

姑娘一身漂亮连衣裙，皮肤白净，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打扮得十分时髦。

裴诗心里暗自琢磨，许菀菀居然还有打扮这么洋气的朋友。

“别愣站在这里，忙你自己的事去吧。”许菀菀看见裴诗出神，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提醒一句。

“好。”

许菀菀朝着大院大门口走去，裴诗跟在她身侧。

“许菀菀，我又过来蹭饭吃咯。”厉小雨笑嘻嘻举起手上绑在一块的好几瓶汽水。

看到对方神态轻松自在，许菀菀悬着的心放下来，看来刚刚是自己想多了。

“进来吧。”

厉小雨拎着汽水往大院里面走，眼角余光扫过许菀菀身旁的裴诗，开口问道：“这位是？”

“我丈夫的妹妹，裴诗。”许菀菀伸手接过汽水，“汽水放我这儿，你先去门卫那边做登记。”

厉小雨把汽水交到许菀菀手上，熟门熟路钻进门卫室，没过多久就重新走出来。

“你小姑子这是要外出？不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吗？”

裴诗嘴角往下耷拉，眼前这个女生虽然脸上挂着笑意，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善，隐隐透着一股子傲气。

“她手上有事要处理，抽不开身。”许菀菀如实回答。

裴诗没再多说话，径直往公交车候车的位置走去。

两个小孩瞧见厉小雨来了，迈着小短腿欢快跑过来，之前打过不少交道，几个小家伙跟厉小雨早就混得很熟。

厉小雨从包里摸出一大把玉米糖：“喏，拿去吃。”

裴珠和裴恒接过糖果，乖乖开口：“谢谢阿姨。”

厉小雨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圆圆的脑袋，眼底满是笑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家里方向走。

“我还以为你找我，是要说我表哥跟方圆圆的那档子事。”许菀菀话没说完，厉小雨却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不是那件事。”

“我听说有人当了一回英雄，奋不顾身把我舅舅从危险处境里救出来，我舅舅一家子现在对你感激得不行！昨天我过去，家里人还托我转告，有空一定要上他们家做客。”厉小雨眉飞色舞，还夸张模仿傅家人说话的神态，逗得许菀菀忍不住笑出声。

“可千万别。”许菀菀摆摆手，“我确实救了你舅舅，但也拿了傅家给的酬劳，拿钱办事，双方互不相欠。”

厉小雨鬼鬼祟祟四处张望一圈，压低音量：“怎么样？我舅舅家出手是不是特别阔绰？他们家开煤矿，家底很厚，你当初完全可以多要点报酬。”

许菀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感慨厉小雨脑子转不过弯，还是感动她真心替自己着想。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傅家亲戚。

厉小雨误以为许菀菀这副模样是被高额报酬惊到，撇撇嘴继续唠：“那个段梦简直异想天开，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还想着踏进傅家大门。”

“门第差距摆在那儿，她可没有方圆圆那样的好运气，我舅舅又不像我表哥那样……”话说一半她戛然而止。本来想说舅舅不像表哥一样看人糊涂，转念想到她表哥现在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便把后半句咽回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