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汤底煮出来的食材混杂着奇怪滋味,酸苦交织,难以下咽。
随着更多人尝过菜品,院里原本热闹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
许菀菀坐在宋冬梅身旁,不动声色地小口进食,裴砚的一双儿女尝了两口,直接放下碗筷跑去院子玩耍。
贺俞眉头拧成一团,心里满是纳闷,中午出门前妻子还信誓旦旦保证,今晚做出美味饭菜招待邻居,给自己挣足面子,结果端上桌一锅味道诡异的食物。
没一会儿,好几户人家的孩子捂着肚子哭喊难受。
两名军嫂满脸尴尬,连忙放下碗筷道歉,带着孩子回家上厕所。
许菀菀顺势起身,借口出去照看自家两个孩子,跟着离开餐桌。
她心里清楚赵春鹃这锅菜味道实在离谱,小孩子抵抗力弱,怕裴恒、裴珠也吃出肠胃不适。
有人随口议论:“不会是菜有问题,吃坏肚子了吧?”
赵春鹃脸色瞬间铁青,立刻反驳:“不可能,别乱讲!”
开口的军嫂连忙尴尬解释,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指责饭菜的意思。
可这番辩解反倒让所有人默认,问题就是出在她做的菜上。
众人夹菜的动作变得迟疑,没过多久,陆续有成年人捂着腹部面露难受。
这下没人敢继续动筷子,宴席彻底停了下来。
赵春鹃心里慌乱,完全想不通好好一顿饭怎么吃出这么多不适,胃部一阵翻涌,她捂着嘴冲到墙角,当场呕吐起来。
整场聚餐彻底乱作一团,许菀菀确认自家两个孩子活蹦乱跳没有异常,才折返院子,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专程来找她的裴砚。
裴砚连忙询问:“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我一点事没有,俩孩子也好好的。”许菀菀望向院内,赵春鹃扶着墙面脸色惨白,其余宾客全都捂着肚子,贺俞正张罗大伙去部队医务室检查。
许菀菀暗自感慨,赵春鹃这锅黑暗料理杀伤力属实惊人。
裴砚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调转方向,推着她往院外走:“没事就好,咱们回家。”
两人回到自家,烧了一壶开水泡茶,坐在客厅闲聊。
许菀菀忍不住感慨:“这两天接连碰上这种糟心事,也太凑巧了。”
裴砚揉了揉鼻梁,想起前段时间霍秋办婚礼,一群人集体拉肚子,今天又遇上同款状况。
这时裴珠跑进客厅,小脸通红大声汇报:“爸爸妈妈,圆圆姐姐肚子也疼,宋阿姨带着她去拿药了。”
裴砚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轻声叮嘱:“你和弟弟要是肚子有一点难受,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们说。”
当晚许菀菀和裴砚给两个孩子洗漱完毕,准备上床休息,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争吵声。
原本困得睁不开眼的两个小孩瞬间清醒,迈着短腿就要往外冲,裴砚一手一个直接捞回来。
“到睡觉时间了,小朋友准时上床休息。”
“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他把孩子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许菀菀站在身后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
裴砚对待孩子算不上严苛,平时说话轻声细语,完全褪去部队里冷冰冰的气场,但生活作息这类原则问题,半点不会妥协。
门外争吵声越来越大,许菀菀和裴砚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当晚去贺家赴宴的邻居全都围在贺家门口,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赵春鹃不耐烦地拔高音量:“绝对不是我做菜的问题,你们别乱揣测!我好心请大家吃饭,怎么反倒全都怪到我头上?”
她一眼看见许菀菀和裴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开口甩锅:“中午你们也在许菀菀家吃过饭,怎么不怀疑是她家饭菜把人吃坏的?”
许菀菀当场无语,平白无故被扣上一口黑锅。
她冷静开口反驳:“我家饭菜两个孩子全程吃了,身体一点异样都没有,大伙吃完我家炖菜,一下午都安安稳稳,赵嫂子这么说未免不太公道。”
中午去过许菀菀家的邻居纷纷点头附和,一下午确实没人出现肠胃不适。
还有当天没去许菀菀家吃饭、只吃了贺家饭菜的军嫂,见状十分不满:“我们中午根本没去许嫂子家,只吃了你做的菜才肚子疼,这话你怎么解释?”
赵春鹃还想继续争辩,被丈夫贺俞狠狠瞪了一眼,只能闭嘴。
贺俞上前一步,态度诚恳地朝所有人鞠躬致歉:“实在对不住各位,大概率是我媳妇处理食材出了差错,导致大家肠胃不舒服。我们本来打算好好宴请邻居拉近关系,没想到闹出这种意外。”
贺俞这番诚恳道歉,让众人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对方本意是好意,只是过程出了纰漏,大伙也不好继续追究。
有人开口缓和气氛,说不是刻意追责,只是过来把情况说清楚。
赵春鹃在一旁冷哼,心里暗自不服,不是追责干嘛成群结队找上门,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
贺俞把赵春鹃拉到自己身后挡住,笑着邀约众人:“我明白大家的顾虑,这次实在抱歉,等过几天我重新置办一桌宴席,到时候各位一定赏脸过来。”
主人家姿态放得极低,邻居们不好继续逗留,客套两句便各自回家。
裴砚和许菀菀站在自家门前台阶上,斜对着贺家院门。
贺俞送走所有人,转头看向二人,满脸歉意:“裴营长、许嫂子,刚才实在失礼,春鹃说话不经思考,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回去会好好教育她。”
许菀菀随意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短短一天相处下来,她心里清楚,自己和贺俞夫妻没必要深交,维持表面客气就行。
贺俞看着憨厚老实,笑意却不达眼底,看向裴砚时,隐约藏着一丝敌意。
贺俞再次邀约:“下次我家重新请客,你们夫妻俩一定要到场。”
裴砚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距离感,简单应下。
赵春鹃躲在门后死死盯着许菀菀,在她心里,今天所有难堪全是许菀菀造成的。自己是学着许菀菀做炖菜,不仅味道难吃,还害得所有人集体腹痛,此刻大院里所有人肯定都在暗地里嘲笑自己。
两家人各自关上院门。
回到屋内,裴砚提醒许菀菀:“以后尽量少跟赵春鹃来往,她这个人处事方式不太妥当。”
“放心,我心里有数。”许菀菀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卧室休息。
另一边贺家屋内,贺俞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
“赵春鹃,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刚调过来,正需要和邻里打好关系,你今天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赵春鹃语气局促:“我不是故意搞砸的。”
“不是故意,却把我交代的事全盘搞砸,出了问题还差点和邻居当众吵架。”贺俞冷声道,“来之前我反复叮嘱你收敛脾气,你当时满口答应,结果到了家属院,依旧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
赵春鹃低着头不敢吭声,屋内还残留着汤底发酸的怪味,贺俞扶着额头皱眉:“赶紧把锅里剩下的菜和汤底全部倒掉,气味实在刺鼻。”
他丈母娘厨艺十分出众,不知道为什么赵春鹃复刻出来,味道会变得这么怪异。
赵春鹃起身走进厨房收拾,当天众人吃得很少,锅里还剩大半炖菜,还有不少清洗完毕没下锅的生鲜,她慢吞吞地处理残局。
第二天一早,贺家请客吃出集体腹痛的消息传遍整个家属大院。
不少没收到宴请通知的邻居本就心里不平衡,这下正好有了闲谈的话题。
宋冬梅带着女儿圆圆上门找许菀菀串门,把大院里流传的闲话转述给她听。
“所有人都在说,赵嫂子刻意模仿你做炖菜,结果手艺不到家,浪费一堆食材,还让大伙集体闹肚子。”
许菀菀轻轻一笑,满心无奈。
贺家的事从头到尾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流言却硬生生把自己牵扯进去,实在没必要。
“赵春鹃本来就对我抱有偏见,这话传到她耳朵里,怕是要把所有错都算到我头上。”
宋冬梅一愣,细细一想确实如此,整件事和许菀菀毫无关联,可流言会让赵春鹃心生误会。
许菀菀宽慰她:“没事,能和平相处就好好来往,合不来也不用勉强,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互不打扰就够了。”
宋冬梅思索片刻,点头认同,过好自家生活才是根本,邻居合得来是锦上添花,合不来也无伤大雅。
两人正聊着天,赵春鹃怒气冲冲冲进屋内。
“许菀菀,外面那些闲话是不是你散播出去的?到处说我模仿你做菜!”
“我犯得着模仿你一个乡下出来的人吗,简直可笑!”
许菀菀和宋冬梅对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
宋冬梅语气温和上前劝解:“赵嫂子,你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冲动。”
她伸手想扶赵春鹃坐下,却被对方一把用力推开。
“我和许菀菀之间的矛盾,你别插手!”
宋冬梅瞬间无语,心里暗自感慨,自己刚才还担心许菀菀和对方处不好,如今看来,自己也和这人无法相处。
许菀菀把宋冬梅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平静开口:“闲话不是我传出去的,你别听旁人随口一说就来找我对峙。”
顿了顿,她补充一句,语气不卑不亢:“我做的饭菜,从来没让任何人吃出肠胃问题。”
别人对自己态度恶劣,许菀菀不会刻意讨好,自然会直白回击。
赵春鹃当场气急:“昨晚我丈夫已经跟所有人道歉,大家都选择谅解,你现在揪着这件事不放,到底想干什么?”
许菀菀轻笑一声,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厉害,明明冲到自家闹事的是她,反倒说自己不依不饶。
“我揪着不放?你自己听听刚才说的话,讲道理吗?”
“要是心里不服气,直接去大院里拦住所有闲聊的人对质,跑到我家里质问我有什么用?再说,你做的菜味道差,比不上我的手艺是所有人都尝过的事实,跟风模仿没学到精髓,还不准旁人说实话?”
一句句反问怼得赵春鹃脸色青白交加。
“还说我是乡下土包子,我看你所谓的镇上人,也没多体面。”
赵春鹃被这番话刺激得失控尖叫,直接朝着许菀菀扑过去,伸手想抓她的脸。
宋冬梅站在一旁,一边担心出事,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没想到许菀菀嘴皮子这么利落,句句戳中赵春鹃痛处。
许菀菀身形偏丰满,动作却格外灵活,侧身躲开对方抓来的手,反手攥紧她两只手腕,直接往院门外拖拽。
“你不是认定闲话是我传的吗?咱们现在去大院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
赵春鹃瞬间慌了,当场怂下来:“我、我只是听见别人闲聊,要对峙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她可不想当着全院人的面丢人,拼命挣扎想要挣脱。
许菀菀顺势松开手,赵春鹃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坐在门槛上。
“不去就算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许菀菀拍了拍手上灰尘,“没别的事就请回吧,下次进别人家记得敲门问好,连这点基本礼数都不懂,还好意思总把镇上户口挂嘴边。”
赵春鹃揉着发疼的屁股站起身,被许菀菀一连串话说得脑子发懵,明明自己是上门兴师问罪,最后反倒被对方占尽上风。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内传来许菀菀和宋冬梅的笑声。
赵春鹃敲了敲自己脑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许菀菀拿捏住了。
客厅里宋冬梅眉眼弯弯,打趣许菀菀:“真没想到,碰上不讲理的人,你反驳起来条理这么清晰。”
许菀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定回应:“对方不讲道理,我自然没必要客客气气迁就。”
对待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相处方式,对方蛮横无理,自己就不能一味退让。赵春鹃和之前见过的王强是同一类人,你越是客气忍让,对方越不把你放在眼里。1
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