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丽和张珠脸上顿时露出尴尬又不自然的神色。
“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也就拿出几块钱,跟大院里大部分人标准一样。”
“刚才你还说自己赚了不少钱,这次捐款总不能小气吧?”张珠挠了挠下巴,话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侃。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许菀菀捐款数额很高,就证明对方没有吹牛,是真赚到钱了,到时候自己一定要主动拉拢,跟着许菀菀一起外出找活干;要是捐款和大家相差无几,那刚才的话纯粹是打肿脸充胖子。短短几秒,她脑子里已经盘算好各种可能性。
许菀菀斜着瞟了张珠一眼,压根懒得接话。
裴砚身体还难受,她没多余精力和这群女人唇枪舌战,纯粹浪费时间。
捐款是发自内心行善,自己有多少能力就出多少力,问心无愧就行,旁人怎么揣测议论她完全不在意。
“我们捐五十块,你觉得可以吗?”许菀菀转头看向裴砚,征求他的意见。
裴砚看她神情认真,并不是单纯为了和张珠等人争面子,当即点头应允:“没问题。”
许菀菀干脆利落把五十块钱递给赵苗。
除了裴砚之外,在场所有人全都被她大方的举动惊住了。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抵得上裴砚整整一个月全部津贴,她居然毫不犹豫全部捐出去。
赵苗从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出手这么阔绰的家属,迟疑了几秒开口确认:“许菀菀同志,你确定要捐这么多?”
五十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赵姨,钱都已经递到你手上了,还有什么不确定的。”许菀菀无奈笑了笑,“麻烦你尽快收好,我家老裴身体不舒服,我们得赶去医务室看病。”
赵苗又转头看了一眼裴砚,见对方没有半点异议,才安心收下现金。
许菀菀是整个家属大院捐款数额最高的住户,赵苗特意把她的名字写在登记本最靠前的位置。
望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张珠、王小丽、赵晴三个人心里又酸又复杂。
宋冬梅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在心底暗自叹气。之前她反复跟几人说许菀菀已经彻底改变,她们全都不肯相信,现在反倒把人彻底得罪透了。
医务室里,许菀菀盯着裴砚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这人实在太能硬扛,光是看着伤口都觉得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一点都不疼。”
察觉到她凝重的脸色,裴砚压低沙哑的嗓音开口。
“是是是,你一点不痛,你是铜皮铁骨,最厉害。”
许菀菀阴阳怪气回了一句,给裴砚处理伤口的年轻护士当场笑出了声。
之前大院里所有人都传言裴营长的媳妇脾气差、爱无理取闹,很难相处,今天亲眼见到,反倒觉得她格外有趣。
裴砚眼底浮起一丝无奈,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许菀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营长?”医务室门口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你也过来换药?”
来人是裴砚手下的士兵王刚,这次执行任务和裴砚一同负伤。
“嗯。”裴砚淡淡应声。
“嫂子也在这儿。”王刚主动跟许菀菀打招呼。
“你好。”
许菀菀笑着回应,随手把身后闲置的凳子推到他面前,腾出位置方便他坐下处理伤口。
“嫂子,太谢谢你了。”王刚没有落座,反而朝着许菀菀深深鞠了一躬。
许菀菀当场愣住,只是递了一把凳子而已,对方居然行这么郑重的道谢礼。
裴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捐款那件事。”
她一次性捐出五十块的消息,估计这会儿已经传遍整个家属大院。
许菀菀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捐款的事才向自己道谢,反倒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牺牲的南小庆是我关系最好的兄弟,我今天代替他,好好跟嫂子说一声谢谢。”王刚说话时眼眶泛红。
许菀菀连忙摆手推辞:“这都是我分内该做的,不用特地跟我道谢。军人守护国家,是最了不起的人,军属遇到难处,我们邻里能搭把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这本来就是我们该承担的责任。”
王刚听完这番话,心底对许菀菀生出满满的敬佩。
裴砚望着身旁的许菀菀,内心百感交集。他完全没料到,许菀菀能说出格局这么大、觉悟这么高的话。
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好像还是原来的她,又好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快坐下吧,我帮你清理伤口。”另一名护士从隔间走出来,看了一眼眼眶发红的王刚,出声招呼。
等裴砚和许菀菀看完伤回到家,裴珠、裴恒正蹲在家门口玩耍,看见两人回来,兴冲冲朝他们跑过来。
许菀菀眼疾手快,一手按住一个小朋友,轻声叮嘱:“你们爸爸胳膊上有伤,碰一下会很疼,千万别撞到他。”
裴砚内心默默无语:他根本没喊过半句疼。
裴珠和裴恒立刻停下脚步,仰起小脸追问:“爸爸,你会不会疼呀?”
裴砚只觉得满头黑线。
另一边宋冬梅家中。
“姐,许菀菀真赚到好几百,还直接捐出去五十块?”宋红梅刚下班到家,立马冲进厨房,对着正在做饭的宋冬梅急急忙忙发问。
她刚走进家属大院,就听见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讨论这件事。
“千真万确,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还能有假?”宋冬梅解开身上围裙,端起做好的菜往客厅走。
忽然宋红梅一副看破真相的模样,一拍手掌:“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宋冬梅一头雾水,疑惑看向自家妹妹。
“之前裴诗出门被车撞,对方赔了两百块医药费,肯定是许菀菀把这笔钱攥在自己手里,现在为了让大院里的人高看她一眼,硬撑着捐五十块充门面。”宋红梅语气笃定,一副自己看透一切的样子。
宋冬梅无奈摇了摇头,人一旦心里存下偏见,怎么都很难扭转想法。
“菀菀本性不坏,你别总处处针对她。再说他们夫妻俩现在相处得十分和睦,刚才裴营长身体不舒服,还是菀菀全程陪着去医务室看病。”
她语重心长劝导,哪怕妹妹性子执拗大概率听不进去,身为姐姐该提醒的话还是得说到位。
宋红梅完全没听进去后半段,唯独抓住裴砚身体不适这句话,立马追问:“裴大哥身体不舒服?他哪里难受?”
见妹妹满心满眼只惦记裴砚,宋冬梅索性闭上嘴,再也不想多解释半句。
宋红梅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独自在厨房鼓捣片刻,拎起一个装满东西的竹篮直接出门。
“她这是要去哪儿?”坐在餐桌旁的王如海忍不住开口询问。
宋冬梅给女儿圆圆碗里夹了一块鸡蛋,语气平淡:“不用管她,这么大的人,旁人劝说一句都听不进去。”
许菀菀家中,她正在厨房颠勺做菜,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满整套屋子,连院子门外都能清晰闻到。
裴珠、裴恒乖乖围在裴砚身边嬉笑打闹,牢牢记住许菀菀的叮嘱,不敢扑进裴砚怀里,却也不愿意离他太远。
“裴大哥。”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站着的宋红梅。
许菀菀从厨房门缝探出头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转头继续专心做饭。
受邀来家里吃饭的王刚笑着开口:“嫂子还在厨房忙活,宋妹子估计得等一会儿才能和她说话。”
宋红梅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抬脚跨过客厅门槛走进屋内。
裴砚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起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搬来一把椅子,语气淡淡的招呼:“先坐下歇会儿。”
在场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来找许菀菀的,宋红梅心里憋着闷气,却没法直接表露,只能顺势落座,把手里的竹篮放到脚边。
裴珠和裴恒扑到她怀里撒娇:“宋姨姨,你好久都没陪我们玩耍啦。”
隔着一张饭桌,裴砚和王刚压低声音聊部队营里的公事,宋红梅则陪着两个小孩子说笑,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过了一会儿,宋红梅装作随意闲聊的样子开口:“裴大哥,刚才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现在感觉好一点没?”
裴砚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生出几分不悦。
一来对方打断了自己和下属的交谈,二来这种打探私事的问话,分寸感实在太差。
“老裴,过来帮忙端菜!”许菀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裴砚刚准备起身,宋红梅抢先一步朝厨房冲过去:“还是我来吧,裴大哥身上有伤需要静养,端菜这种活交给我就行。”
王刚看得一脸错愕,心里忍不住暗自揣测。
“来家里做客不用特意带东西,太客气啦。”
许菀菀和宋红梅一人端一盘菜走出厨房,许菀菀走在前头,余光扫到地上的竹篮,笑着开口搭话。
“我就是听说裴大哥身体难受,想着过来……”话说到一半,宋红梅察觉到裴砚和王刚脸色同时冷了下来,慌忙改口,“是我姐夫听说你负伤去医务室,特意让我带一篮鸡蛋过来,给你补养身体。”
补救的话说得生硬无比,在场谁都能听出是临时编造的借口。
“不用麻烦,我身体没大碍,鸡蛋你等会儿全部带回去。”裴砚眉头紧锁,态度十分坚决。
场面瞬间陷入尴尬,宋红梅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端着菜盘的手被烫得通红,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家先动筷子吃饭吧。”
许菀菀仿佛没察觉到空气中凝滞的氛围,笑着招呼众人落座。
王刚立刻顺着台阶接话:“嫂子做的菜也太香了,我看着都快馋得流口水。”
桌上第一道硬菜是红烧辣子鸡,色泽鲜亮诱人,青红辣椒切段和鸡肉翻炒,表面撒上细碎葱花点缀,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许菀菀捂着嘴轻笑出声:“这道菜你们两个负伤的人可不能碰,纯粹是我自己嘴馋想吃辣,专门做的,适合你们吃的清淡菜还在厨房没端出来。”
“宋妹子赶紧把菜放到桌上,一直端着盘子手会烫伤。”她转头看向呆立原地的宋红梅,出声提醒。
宋红梅这才回过神,掌心传来阵阵灼痛感,慌忙把餐盘摆上桌,眼眶瞬间蓄满泪水,说不清是烫伤疼的,还是被裴砚冷淡的态度伤到了心。
“这道红烧茄子看着也特别下饭!”王刚欣喜的声音打破沉闷。
裴珠和裴恒手脚麻利爬上凳子,叽叽喳喳喊道:“我最爱吃茄子了!”稚嫩的童音逗得所有人忍不住发笑。
许菀菀折返厨房,接连端出玉米排骨汤、干锅花菜,还有一盘清蒸鱼,短短几分钟,整张餐桌摆满丰盛菜肴。
“宋妹子别站着,坐下一起吃饭。”
许菀菀端着一锅米饭走出厨房,先给王刚盛满一碗,紧接着又给宋红梅盛好一碗。
两个小朋友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饭勺,她又分别给姐弟俩装满小碗,最后才盛自己和裴砚的米饭。
众人纷纷落座,王刚心情极好,全程不停说笑活跃气氛,宋红梅坐在一旁,硬着头皮扒拉碗里的饭菜。
她不得不承认许菀菀厨艺出众,可此刻心里堵得慌,半点品尝美食的心思都没有。
“许嫂子,你今天捐出去的五十块,不会是裴诗之前被车撞,对方赔付的医药费吧?”
宋红梅冷不丁抛出这句话,王刚端着饭碗的手猛地一顿,神色变得复杂。
裴砚脸色瞬间沉下来,转头看向许菀菀。
裴诗被车辆撞伤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
联想到许菀菀手里存下的现金,他心底泛起一丝不安,但之前有过误会的前车之鉴,他没有立刻下定论,打算先听听许菀菀怎么解释,绝不单方面听信旁人说辞。
许菀菀眼底的笑意淡去,神情冷了几分。
“是裴诗跟你说,我把她的赔偿款拿走了?”
许菀菀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寒意。
“那倒没有,她从没跟我提过这话。”宋红梅扯了扯嘴角,故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