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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眉眼复刻,一瞬慌神

商时絮的快穿体验

一夜沉醉无梦。

商时絮睡得昏昏沉沉,宿醉的钝痛盘踞在太阳穴,隐隐发胀发沉。窗外天光大亮,透过酒店薄纱窗帘渗进房间,驱散了昨夜浓稠的夜色,却驱不散她心底沉淀的荒芜寒凉。

这几日在兰库帕的独居放逐,她活得像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白日闭眼发呆,黄昏赴酒买醉,循环往复,麻木度日。昨夜决绝推开于永义的画面,早已被酒水冲刷干净,她脑中半点没有留存那个陌生男人的痕迹,只依旧困在伽城的两场绝境别离里,日夜煎熬。

上午十点多,静谧的酒店走廊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温和规整,不像陌生人的莽撞试探,倒像是酒店工作人员的礼貌叩门。

商时絮正蜷在床头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冰凉的钻戒,听见声响,只当是昨日入住预约的客房保洁,或是前台送来的便民物资,没有半分防备。

她眼底空洞,面色苍白,起身时身形微微虚晃,随手拢了拢身上宽松的纯色家居薄衫,踩着柔软的拖鞋,缓步走到门口。

没有思索,没有观望,她抬手直接拉开了房门。

门缝推开的瞬间,一缕干净清冽的男士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草木冷香,陌生又诡异地熟悉。

商时絮下意识抬眼。

下一瞬,全身血液骤然冻结。

呼吸戛然而止,浑身僵硬在原地,连心跳都仿佛彻底停摆。

门口稳稳立着的男人,身形挺拔修长,身姿阔挺松弛,一身简约黑色衬衣,袖口规整,褪去了昨夜清吧里的慵懒痞气,多了几分沉敛利落的冷硬感。

可那张脸——

狠狠撞进她眼底,复刻了她这辈子所有的执念与深爱。

眉眼轮廓,鼻梁唇线,骨相皮相,几乎与唐小虎、阿虎一模一样。

有唐小虎干净温柔的眉眼弧度,温润柔和,眼底浅浅垂落的神态,带着让她惦念数年的温柔缱绻;

又有阿虎熟稔冷厉的下颌线条,棱角分明,气场凛冽,浑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势压迫感。

是糅合了她两个挚爱之人的模样。

一半白月光的温柔救赎,一半此生挚爱的偏执偏爱,两张刻进她骨髓、让她痛彻心扉、日夜思念的脸,完完整整地重合在眼前这人身上。

一瞬之间,天旋地转。

商时絮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脑子一片空白,彻底失了神。

她怔怔地看着他,目光死死黏在他的眉眼上,挪不开,动不了,连呼吸都忘了。

这怎么可能?

唐小虎早已长眠黄土,岁岁无归。

阿虎血染归途,天人永隔。

这两个她用尽真心去爱、用余生去悼念、因宿命亏欠而永失的人,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重现在她眼前?

是她宿醉未醒出现的幻觉?

是她日夜思念太过偏执,滋生出的虚妄泡影?

还是老天残忍,特意造出这样一张脸,来反复凌迟她早已满目疮痍的心?

短短数秒,却像熬过漫长的世纪。

于永义看着门口失神僵立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玩味与温柔。

他今早特意提前赶来,在酒店楼下静静蹲守了近两个小时。查不透她的过往,便索性主动靠近,一点点撕开她满身的伪装与冰封。

他手里提着一个干净的保温食盒,指尖捏着盒身,姿态慵懒温和,看着她失神呆滞的模样,嗓音依旧是昨夜那种低沉沙哑、温柔磁性的调子,和阿虎的声线隐隐重合,再次勾起她心底最深的悸动:“醒了?”

简单两个字,落在商时絮耳里,震得她耳膜发颤,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酸发疼。

太像了。

声音也像,气质也像,眉眼更是分毫不差。

她僵站在门口,嘴唇微微发颤,许久才找回一丝微弱的气息,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恍惚,眼神依旧死死锁着他的脸:“你……”

一个字,便卡了壳。

她想问你是谁,想问你为什么长着他们的脸,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她的执念臆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剩一片酸涩的哽咽。

于永义看穿了她的失神,却看不懂她眼底汹涌破碎的情绪,只当是昨夜初见的疏离褪去后,她终于对他生出了几分在意。他微微抬步,立在门外光影交界处,温和开口,耐心解释:

“昨天看你喝了不少酒,宿醉伤身。”

“一早让人炖了温的醒酒汤,不凉,养胃。”

他抬手,将手里的保温盒递到她面前,指尖骨节分明,干净利落,动作温柔克制,没有半分冒犯:“特意送来的,喝点会舒服点。”

商时絮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又飞快挪回他的眉眼,眼底的水汽越积越浓,恍惚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温柔的神态是唐小虎的,强势的气场是阿虎的。

温柔到让她想哭,冷厉到让她心慌。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诞又残忍的巧合。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形微微轻晃,语气带着茫然、慌乱,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怯懦,声音轻轻的,带着破碎的颤抖:“你怎么会长成这样……”

于永义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眸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染上几分慵懒的笑意,痞气又温柔:“长成什么样?”

他微微俯身,视线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眼底,步步温柔试探:“小姑娘,你看我,看愣神了?”

商时絮摇摇头,又用力点点头,情绪彻底乱了分寸。

她不敢说,不敢告诉他,你长着我两个亡故挚爱的脸。

不敢说,你这张脸,是我这辈子求而不得、痛不欲生的所有念想。

她攥紧了身侧的手指,指尖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痛感逼迫自己清醒,哑声追问:“你到底是谁?”

“昨晚清吧的陌生人。”于永义坦然应声,语气松弛从容,坦然报出自己的身份,不掩不藏,“我叫于永义,在兰库帕做事。”

没有细说七星社部长的滔天权势,没有提黑白两道的杀伐过往,只简单报出姓名,给足她安全感,给足她尊重。

商时絮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于永义……”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人。

可这张脸,半点都不陌生。

每一寸轮廓,每一个眼神,都在疯狂拉扯她的神经,勾起她所有尘封的回忆。

她看着他温柔垂眸的样子,瞬间想起年少时的唐小虎,总是这样温和包容,事事让着她,护着她,干净又赤诚;

可下一瞬,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冷冽气场,又和阿虎完美重叠,是那个为她扫平风雨、为她血染归途、偏执护她一生的男人。

两种极致的爱意,两场极致的别离,全部浓缩在眼前这人身上。

狂喜不敢有,深爱不敢念,只剩无边无际的恐慌和酸涩。

她怕。

怕这又是老天给她的一场黄粱美梦。

怕她一旦动心、一旦靠近,重蹈覆辙,再次印证自己克爱克命的宿命,再次亲手葬送一个眉眼像极了他们的人。

她已经害死了唐小虎,害死了阿虎,她再也承受不起第三次失去,再也不敢拖累任何人。

哪怕眼前这人,是她执念半生的模样,是她心心念念的温柔与偏爱。

一念至此,眼底所有的恍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抗拒。

刚刚松动的心房,瞬间再次冰封,比昨日更加疏离,更加决绝。

她抬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湿红,敛去所有慌乱恍惚,语气重新变得冷淡僵硬,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不用了。”

“我不需要。”

于永义递着保温盒的手微微一顿,眸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多了些探究:“宿醉难受,喝一点不碍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顺手。”

“不是顺手。”商时絮抬眸,第一次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看向他的眼睛,字字清晰,带着自我折磨的偏执与清醒,“你是特意来的。”

她看得太透了。

昨夜萍水相逢,她冷漠拒绝,今日他专程送汤,绝非偶然。

于永义不否认,坦然颔首,坦荡又真诚:“是,特意来的。”

“连续三天看你一个人买醉,一个人归途,孤身在外,没人照顾。”他目光温和地锁住她的眼,语气认真,褪去了所有痞气,“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商时絮微微垂眼,避开他太过相似的眉眼,不敢再多看一眼,多看一分,她的执念就会崩裂一分,理智就会坍塌一分。

“于先生,我们不熟。”

“昨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习惯一个人。”

“我的事,不用你费心,也不用任何人插手。”

她的语气很冷,很绝,可微微颤抖的声线、泛红的眼尾,终究出卖了她的情绪。

于永义看着她明明慌乱破碎、却强行故作冷漠的模样,心底的探究愈发浓烈。

他阅人无数,太懂人心。

她的拒绝不是厌烦,不是冷漠,是恐惧。

她在怕什么?

怕他的靠近?

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还是怕她自己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过往?

他没有强行上前,也没有步步紧逼,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嗓音温柔依旧,耐心十足:“不熟可以慢慢熟。我在兰库帕待得久,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总归能帮上一点忙。”

“不用。”商时絮几乎是立刻反驳,态度决绝,“我一个人可以。”

于永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破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何必把自己裹得这么紧?小姑娘,人活着,没必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商时絮心底最痛的地方。

是啊,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扛。

可她没得选。

谁靠近她,谁就会死。

谁爱她,谁就会落得家破人亡、血染余生的结局。

她不配被人护,不配被人爱,不配拥有任何人的温柔与偏爱。

她抬眼,再次看向那张糅合了两段挚爱的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眼眶又一次泛红,声音轻而冷:“我自己扛习惯了。”

“于先生,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你的好意,我受不起,也不敢要。”

于永义握着保温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深邃的眼眸沉沉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慢慢沉淀,染上一丝势在必得的执拗:“受不起?”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什么是我担不起的。”

他语气淡淡,却自带七星社部长的底气与强势,温柔又霸道:“我不怕麻烦,也不怕牵扯。”

“你怕什么?”

他精准的追问,让商时絮瞬间失语。

她怕的,从来不是麻烦,不是牵扯。

她怕的是宿命,是别离,是再一次亲眼看着爱她的人,因她奔赴绝境,落得生死两隔。

她沉默良久,不敢对视他太过熟悉的眉眼,侧过身子,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汤我不会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于永义看着她决绝的侧脸,没有再强行逼迫。

他深谙分寸,懂得循序渐进。这颗冰封的心,藏着太深的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捂热的。

他缓缓收回手,提着保温盒,依旧温柔地看着她,嗓音低沉缱绻,留下绵长的伏笔:

“好,我不逼你。”

“但我不会走。”

“商时絮,你在兰库帕一天,我就会护你一天。”

“你可以拒绝我所有的好意,可以拒绝靠近,可以拒绝温暖。”

“但你阻止不了我想对你好。”

话音落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眼底所有的破碎、恍惚、恐惧尽数收于眼底,随后转身,身姿挺拔,缓步离开。

走廊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明明是陌生的背影,却诡异地重叠了两个故人的轮廓。

房门被商时絮迅速、用力地关上。

咔哒一声落锁。

隔绝了门外的人,却隔绝不了心底翻涌的海啸。

门板冰凉,她后背抵着房门,浑身脱力般缓缓滑落,蹲坐在玄关处。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眼前反复回放的,全是于永义那张脸。

温柔似小虎,冷烈似阿虎。

一模一样的眉眼,复刻了她所有的青春、深爱、遗憾与绝望。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哽咽。

老天何其残忍。

让她失去两次挚爱,尝遍两次生离死别,熬过无数孤苦长夜。

如今又造出这样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她最狼狈、最逃避、最脆弱的异国他乡。

让她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想贪恋,又极度恐惧。

明明是初见的陌生人,

却胜似故人重逢,

乱她方寸,破她心防,

搅动了她早已死寂荒芜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