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闻声惊噩耗，疯魔赴黄泉

市中心医院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冷冽气味弥漫在每一条走廊，惨白的灯光映得周遭愈发森冷肃穆。

萧珩耐着性子，全程极致敷衍。

从进医院挂号、拍片、清创，他自始至终眉眼紧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没有半分多余神情。目光频频瞟向手机屏幕，指尖反复摩挲，满心满眼都是归家，惦记着晚上出门和闺蜜小聚、迟迟未归的商时絮。

许清媛一路故作虚弱，跛着脚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低声啜泣两句，刻意展露手肘和膝盖的擦伤，企图博取他半分怜悯与关注。

可萧珩全然视而不见。

他的耐心早已耗尽，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莫名的心慌缠得他胸腔发闷，总觉得今晚的一切都诡异得不对劲。

林微微一通十万火急的电话，催他火速赶来，到头来只是许清媛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

这根本不合常理。

许清媛包扎完伤口，坐在走廊座椅上故作柔弱，轻声试探：“萧珩，谢谢你送我过来，我知道你很忙，耽误你时间了。”

萧珩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急促：“药我去取，取完我走了。”

他一秒都不愿多留，转身大步走向药房，只想快速了结这场荒唐的闹剧，立刻离开这里，回家等他的老婆。

药房窗口人来人往，几名值班护士趁着空档低声闲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了路过的萧珩耳中。

“刚刚商业街那场车祸也太惨了吧，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外伤！”

“是啊，刚送来两个病人，一个轻微脑震荡晕过去了，已经送去普通病房观察，没什么大碍。”

“最可惜是另一个小姑娘，才二十岁左右，长得特别漂亮，浑身都是血，重伤濒危，直接推进重症抢救室了，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呢！”

“我刚刚听急诊医生说，现场是三个女孩在斑马线争执，本来最善良的那个女生，拼命推开另外两个人自保，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是她被失控车辆撞上了，真的太冤了！”

“我还听见登记信息了，那个重伤的女孩，名字好好听，叫商时絮……”

“商时絮”三个字。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瞬间劈碎了萧珩所有的理智与沉稳。

周遭所有的人声、设备声响、走廊喧嚣，在这一刻尽数彻底消失。

世界骤然死寂，耳边只剩下轰然作响的耳鸣，尖锐刺耳，贯穿四肢百骸。

他浑身骤然僵硬，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逆流，四肢百骸瞬间坠入极致的冰寒，冷得他浑身发抖。

瞳孔剧烈震颤收缩，原本沉稳深邃的眼眸，刹那间布满猩红血丝，瞬间失了所有光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时絮，他的老婆，他捧在手心宠着、连磕一下碰一下都舍不得的宝贝，怎么会出车祸？怎么会重伤濒危？怎么会在抢救室生死未卜？

萧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尽数崩塌。

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近乎失控地大步冲上前，死死攥住那名闲聊护士的手腕，力道又急又重，濒临疯魔，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与颤抖：

“你说谁？！谁出了车祸？！”

护士被他骤然失控的模样吓得浑身一颤，手腕被攥得生疼，脸色瞬间发白，慌忙回道：“先、先生你轻点！就是刚刚城市商业街的车祸患者！”

“叫什么名字！我问你她叫什么名字！”萧珩双目猩红，呼吸急促紊乱，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商时絮！”护士不敢迟疑，连忙如实复述，“登记的全名就是商时絮！和另外两个女孩发生争执遇上失控车辆，她为了救人推开同伴，自己被车撞了，伤情特别严重，现在还在重症抢救室紧急抢救，情况特别危急，医生说能不能撑过今晚还不一定！”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血的尖刀，狠狠扎进萧珩的心脏，狠狠将他凌迟。

为了救人推开同伴……

自己被车重创……

生死未卜……

短短几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刚才他在街边，被许清媛死死拦住！

他听见了警笛轰鸣，看见了人群混乱，看见了漫天灯火下的恐慌混乱！

可他被蒙蔽、被拖延、被阻拦！

他心心念念在家等他的老婆，他百般宠溺、万般呵护的乖宝，在生死一线苦苦挣扎、浑身是血濒临死亡的时候，他居然在陪着始作俑者在医院清创取药！

巨大的悔恨、绝望、恐惧、滔天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双腿骤然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松开护士的手腕，身形踉跄后退两步，猩红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素来沉稳克制、运筹帷幄、从无半分失态的恒安总裁，此刻狼狈不堪，濒临疯魔。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如同疯了一般，大步狂奔冲向电梯，皮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急促慌乱的声响。

一秒钟、半秒钟都不敢耽误。

顶楼，重症抢救室。

冰冷刺眼的红色【抢救中】指示灯，高高悬挂在走廊上方，刺眼夺目，像一道生死界限，隔绝了他和他的全世界。

长长的走廊空荡死寂，冷得刺骨。

萧珩站在抢救室门口，浑身僵硬，指尖冰凉，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盏红灯，脑海里不断浮现护士的话——

她为了救人推开所有人，自己被车撞了。

她才二十岁。

她那么怕疼、那么娇气、那么温柔软糯。

平日里哪怕磕破一点皮都会委屈撒娇的小姑娘，此刻正在里面承受着粉碎性的重创，在鬼门关苦苦挣扎。

滔天的恨意与悔恨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他强迫自己稳住濒临崩溃的情绪，眼底的疯狂被极致的冷戾取代，抬手掏出手机，指尖颤抖却动作飞快，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如同地狱寒冰，沙哑、低沉、狠戾，没有一丝温度，字字铿锵，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十分钟。”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调取今晚市中心商业街所有监控、路人录像、所有目击证词，查清楚今晚斑马线车祸的全部真相，一分一秒、一个细节都不准遗漏！”

“谁挑起的争执、谁追上去纠缠、谁最后推了她，全部查清楚！”

电话那头的特助从未听过他如此恐怖的语气，瞬间心惊肉跳，立刻应声：“是萧总！我立刻调取！”

萧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站在抢救室冰冷的走廊里，脊背挺拔却摇摇欲坠。

刚才他温柔纵容、耐心敷衍的许清媛，刚才那个装作柔弱可怜、求他送医的女人。

就是害死他宝贝的凶手。

是她！

一定是她！

是她故意骗他赶来、故意阻拦他视线、故意拖延他时间！

是她和林微微蓄意纠缠商时絮，在街头争执，最终亲手将他的挚爱推向了地狱！

悔恨啃噬骨血，怒意焚尽五脏。

他从前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软、所有的既往不咎，在此刻尽数作废。

如果时絮有事——

他发誓。

他会让所有参与今晚这场闹剧、伤害他宝贝的人，血债血偿，万劫不复。

红色的抢救灯依旧刺眼闪烁。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是凌迟。

萧珩孤身立在死寂的走廊，眼底温柔彻底消亡，只剩一片荒芜猩红，漫天疯魔与滔天恨意，笼罩了他整个人生。

他的小姑娘，拼了命护住别人。

可唯独他，在她最危险、最绝望、最需要他的那一刻，缺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