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的瞬间,整座寝殿死寂得令人窒息。
商时絮眼底是一片冰封到底的决绝,没有半分软化,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等着他放手。
可这句话,是压垮宫尚角毕生所有自持、所有冷静、所有傲骨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半生立于宫门之巅,杀伐决断,冷面无情,从无低头,从无示弱。
世人皆知角公子清冷孤绝,心硬如铁,荣辱不惊,万事不入眼底。
可此刻,在商时絮一句“我不想要孩子,也不想要你了”之下,他彻底崩碎了。
猩红瞬间爬满他的眼底,隐忍多日的酸涩、悔恨、恐慌、绝望轰然炸开。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冰冷的衣料上,碎得彻底。
他哭了。
一生铁血傲骨、从不落泪的宫尚角,当着所有人的面,红了眼眶,湿了眼眸,卑微溃不成军。
“不……不行……”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哽咽,再也没有半分上位者的沉稳,踉跄着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不是从前的强势桎梏,是颤抖的、卑微的、生怕一松手她就彻底消失的死攥。
力道不敢重,怕弄疼她,却又死死不肯松开分毫。
“时絮,我不准。”
“不准你不要孩子,不准你走,不准你不要我……我死都不准。”
滚烫的泪珠接连滚落,划过他清冷凌厉的眉眼,碾碎了他所有风华矜贵,只剩下极致的惶恐与哀求。
一旁的宫远徵彻底看愣了。
他从未见过哥哥这般模样。
从未见过杀伐一世、顶天立地的宫尚角,哭的像个无措的孩子。
商时絮被他攥着手腕,心头狠狠一抽,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可眼底的冰冷丝毫未减。
她狠下心,偏过头,声音冷硬:“宫尚角,你放开我。我说了,我要回家。”
“我不放!”
宫尚角陡然拔高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随即又立刻放软所有语调,额头微微抵着她的手腕,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字字泣血:
“我求求你,时絮,别这么对我。”
“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人,从未低头,从未这般惶恐无措。唯独对你,我什么都输得起,唯独输不起你。”
“孩子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错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错在我初见贪恋眉眼,错在我私心隐瞒真相,错在我独自扛下所有因果、自以为是的护你安稳,错在我让你受了所有委屈、所有寒心。”
他抬手,颤抖着指腹,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未干的薄泪,动作温柔到极致,语气卑微到极致:
“你恨我,你怨我,你罚我,都可以。”
“你冷暴力我一辈子,你一辈子不原谅我,你日日骂我责我,我全都受着。”
“我可以日日忏悔,岁岁弥补,余生所有温柔、所有权势、所有安稳,全都尽数予你。”
“唯独不要走,唯独不要打掉我们的孩子,时絮,求求你。”
他缓缓俯身,素来挺直、从不弯折的脊背,一寸寸低下,最后微微屈膝,近乎半跪在她身前。
宫门最尊贵的角公子,为她折腰,为她落泪,为她碾碎所有尊严傲骨。
“开局是我卑劣,是我贪心,是我借着相似的眉眼留住你。”
“可这一年朝夕相伴,夜夜温存,种花许诺,铲尽旧念,我的心早就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只装得下一个你。”
“我看着你的时候,早就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了。”
“温泉旧地是我的错,隐瞒真相是我的错,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假过半分!”
他抬眸,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决绝的小脸,眼底是一片濒死的慌乱:
“你走了,我怎么办?”
“时絮,你离开我,我余生就是无尽的黑暗和空洞。”
“我铲了满园杜鹃,断了所有旧念,推开所有过往,孤身只留你一人。”
“你若是走了,我这所有的割舍、所有的忏悔、所有的余生期许,全部成了笑话。”
商时絮看着他落泪卑微、近乎癫狂挽留的模样,心口又痛又堵,眼泪忍不住在眼眶打转,却依旧咬着牙硬声道: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影子。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影子里,困在你的亏欠里,困在所有人的谎言里。”
“宫尚角,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不放!我永远不放!”
宫尚角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紧绷,带着极致的恐惧与偏执,生怕下一秒她就凭空消失。
他埋在她的颈窝,肩头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破碎溢出:
“影子也好,替身也罢,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救赎。”
“若不是你长得像她,我这辈子都遇不到你,留不住你。”
“我承认开局肮脏卑劣,可我求求你,看在我后来拼尽全力爱你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孩子留下来,好不好?”
“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日日避开你,我可以守在角宫之外,不吵你,不扰你。”
“你想留在宫门我护你一世安稳,你想回娘家我陪着你定居,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唯独不要打掉孩子,唯独不要离开我。”
一旁的宫远徵早已红了眼眶,忍不住上前轻声劝说:“嫂嫂,哥真的悔了,他这三天寸步不离,夜夜不睡,守着你护着你,他真的不能没有你……”
“不要再说了。”
商时絮骤然出声,打断所有人的劝慰,她用力挣扎,想要推开抱着她崩溃落泪的男人,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们都觉得他可怜,都觉得我狠心。”
“可谁可怜我?”
“谁可怜我满心赤诚被当做替身?谁可怜我被全员蒙在鼓里?谁可怜我怀着孩子、进退两难、爱不得、放不下、走不了?”
“他的愧疚是他的,他的后悔是他的,他的痛苦也是他的!”
“我的委屈,谁来偿?”
宫尚角抱得更紧,死死锁住她所有挣扎,泪水浸透她的肩衫,字字泣血,声声哀求:
“我偿!我这辈子,生生世世,都给你偿!”
“你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伤痛,我用余生一点点填平。”
“你恨我一辈子,我就守你一辈子。”
“时絮,求你,别丢下我,别丢下孩子……”
他一生强硬,从无软肋。
遇见你之后,你成了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毕生的铠甲。
如今铠甲碎裂,软肋将走,他彻底一无所有。
商时絮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听着他从未有过的卑微哭求,看着他碾碎傲骨的狼狈模样,心底冰封的坚壳,裂开了一道细碎的缝隙。
可那些谎言、那些替身的芥蒂、那些全员隐瞒的寒心、那些进退两难的绝望,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丝毫无法消散。
爱恨纠缠,痛彻心扉。
他哭着求她留下,
她痛着无路可逃。
寝殿之内,男人泣血挽留,女子含泪隐忍。
一场始于替身、陷于深情、困于骨肉的爱恋,
终究落得——
他跪地求饶,她遍体鳞伤,两两煎熬,不得解脱。1
(⑅˃◡˂⑅) 老师这章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