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语气听着平静,甚至带了点温和的笑意,可笑意半点没落到眼底,沉沉冷冷的:“什么游戏?过来让我玩一下。”
郑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心里满是疑惑,乖乖挪着步子凑到他跟前,小声问:“然后呢?”
张生抬手,指尖轻轻擦过郑希的脸颊,语调漫不经心:“凑过来领什么奖励。”
郑希一愣,仰头看他:“什么?你在说我吗?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张生尾音轻扬,带着危险的意味:“嗯?”
郑希心里憋着事,直接问出口:“我不要奖励,他回来干什么。”
张生没回答,伸手攥住郑希的手腕,对小白沉声道:“过来。”
小白脸色发白,跪爬着挪到近前。
下一瞬,张生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小白另一边脸上。
“你觉得哪边重了?”
郑希吓得身子一颤,怔怔盯着小白红肿的左右脸颊,声音发紧:“左边,你……打得比较重。”
一旁的张逸心脏骤然一紧,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恶魔要来了。
郑希本能地想往后缩,逃离这压抑窒息的氛围,可手腕还被张生攥在掌心把玩着,根本挣不开。
张生垂眸扫了眼地上的人,淡淡开口:“换个游戏。这个不太美观。”
郑希慌了,急忙道:“什么游戏?你先松手。”
张生闻言,缓缓松开了他的手。
“湿纸巾。”
张逸立刻上前递了过去。
张生慢条斯理擦了擦自己的手,随即抬眼看向郑希:“阿希,手。”
郑希愣了愣,乖乖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张生捏着他的指尖,细致地帮他擦干净,下意识想再用消毒水彻底消毒,可客厅里没有,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透着几分不耐。
张逸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出声:“先生,要消毒水吗?”
“嗯。”
张逸快步转身去取。他跟着张生两三年,太清楚自家先生的性子——不是对自己有洁癖,是对在意的人有极强的占有式洁癖,旁人不懂,只知道先生烦躁来得格外明显。
郑希小声嘟囔:“我的手很脏吗?”
很快,张逸拿着消毒水回来。
张生全程沉默,细细给郑希的手消毒、反复擦拭,力道轻柔却一丝不苟。
郑希低头看着,觉得自己这双手从来没这么干净过。
他主动换了另一只手递过去:“这只。”
张生抬眸:“什么?”
郑希一脸不解:“不擦了?就擦一只?为什么啊?”
张生随手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淡淡:“不好闻,擦多了不舒服。”
郑希歪着头,固执地把另一只手凑过去:“那也要擦完整呀。”
张生垂眸瞥了他一眼,没再拒绝,耐着性子,把另一只手也仔细擦干净了。
张逸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问:“郑希先生,你……你也洁癖吗?”
郑希摇摇头,一本正经:“没有呀,我不洁癖,是他洁癖。本来就该擦完整才对。”
张生抬眼,语气淡淡:“自己擦。”
郑希乖乖拿起湿纸巾擦手,一边小声试探:“哦……你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他悄悄打量了张生几秒,下意识往后挪远了一步,还顺手把桌上的消毒水也一并拿走。
张生眉峰微蹙:“坐回来。”
“啊?哦哦。”郑希连忙挪回去,小声嘀咕,“还以为你看我不顺眼了。”
他一紧张,对着手心猛喷了一大坨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瞬间散开。
张逸猝不及防被呛得闷咳一声,下意识屏住呼吸。
郑希却完全不在意,认认真真反复搓着手,擦干净后伸到张生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干净吗?”
张逸在旁边看得一脸茫然。
张生扫了眼,语气凉薄:“不干净。”
郑希立刻拿起消毒水,又要往手上喷。
张逸心里一惊,下意识绷紧神经。
郑希抬手顿住,抬头问:“哪里不干净?”
张生盯着他泛红的指尖:“全部,手都擦红了。”
郑希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毫不在意:“擦过头而已,没事没关系,我再来一次。”
张逸:……已经开始心疼郑希先生的手了。
张生伸手直接抽走他手里的湿纸巾,把消毒水也一并拿开,安抚道:“冷静一点。”
郑希茫然地眨眨眼:“我吗?我?我怎么了啊。”
“你真的很脆弱。”张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郑希彻底乱了,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困惑极了:“啊?你怎么了?我是在做梦吗?怎么一觉醒来,什么都变得怪怪的。”
张生缄默不语,只是垂眸看着他。
郑希犹豫了一下,主动凑近,歪着头,手臂轻轻环住张生的脖颈,小声安抚:“没关系的。”
“是你心情不好。”张生淡淡点破。
“不是我。”郑希埋在他颈边闷闷开口,“你突然打人,还把人弄回来,就很奇怪。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问你原因。”
“是你先打的。”
郑希抬起头,鼻尖几乎贴着张生,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冷意:“你语气变冷了一点点。你不想告诉我为什么吗?”
张生反问:“你为什么打人?”
“他说他要替代我,我不开心。”郑希直白地委屈,“我刚睡醒就听见这么一句。”
张生吐出两个字:“一样。”
郑希浑身一僵,猛地从他身上直起身,眼睛都睁大了:“什么……什么一样?”
“心情。”
郑希手抓住什么温热的东西,指尖收紧,可下一秒就听见张生低低提醒:“你捏的是我的手。”
他瞬间松了力道,慌张地问:“你疼吗?”
“嗯。”
“等下……我缓缓……”
郑希整个人都懵住了,一样的心情。
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时,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张逸在旁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疯狂呐喊:两个人这是都中邪了吗?!我还在呢!别把我当空气啊!这儿还有活人!
张逸实在忍不住,刻意轻咳了一声,打破这片黏腻又诡异的安静。
郑希闻声抬眼望过来。
那一瞬间,张逸被郑希的眼神狠狠惊到,后退半分,什么人养什么人。眼神都随主了。
少年平日里温顺柔软的棕红色眼眸里,竟藏了一丝冷意,那股凛冽劲儿,竟和自家先生如出一辙。
张逸瞬间怂了,干巴巴开口:“我…抱歉,你们继续。”
郑希没理张逸,目光缓缓落向地上的小白,又慢慢转回来,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
他看见那双清浅的淡蓝色眼眸,正似有若无地睨着地上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沉郁又阴暗的情绪,压迫感沉甸甸的。
郑希心里一颤,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这还是刚刚那个和他说话的张生吗?
他慌忙把视线挪到张逸身上,想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就在这时,张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危险:
“看谁?”
一字落下,郑希浑身猛地一麻,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
郑希闻声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回张生身上。
张生垂着眼,淡蓝色的瞳色沉得像浸了寒雾,轻声问:“缓过来了吗。”
方才那点心动与慌乱早已褪去,郑希整个人陷进一团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里,不安、茫然,还有隐隐的忌惮在心底缠成一团,他轻轻摇了摇头。
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
一阵阵阴鸷沉郁的气息从张生身上无声漫开,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压抑,还有对地上那人毫不遮掩的厌恶,沉沉笼罩住整个客厅,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生没再看任何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张逸,带人出去。”
张逸心头一凛,瞬间嗅到了极度不妙的气息,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上前,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起地上的小白,快步退出客厅。
关门的瞬间,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心里清楚,接下来这里要发生的事,绝对不是张逸该旁观的。
郑希轻轻眨了眨眼,坐直身子,指尖微微蜷起,小声试探着问:“怎么……那我需要走吗?”
话音刚落,张生便倾身靠了过来,手臂稳稳圈住他,将人牢牢拥进怀里,头颅埋在他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沉敛的疲惫与压抑。
“把他带来,只是想解决一件私事。刚刚语气变冷,是我控制不好情绪,是我的问题。”
郑希整个人僵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发顶,眼底满是紧张与错愕,心跳都慢了半拍。
“哦……好。”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茫然,“我刚刚觉得一切都太奇怪了,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做梦。原来你根本不是那种温和的人,你一直都不是,对不对?”
张生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嗓音低沉:“怕吓到你,一直忍着。”
“可……可你说心情和我一样。”郑希埋在张生肩头,耳尖还残留着方才泛红的热度,语气里藏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又带着慌乱,“我其实是开心的,只是……只是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张生微微抬眸,鼻尖抵着他的脖颈,轻声问:“阿希,你想要他留在这里吗?”
郑希猛地一怔,慌忙摇头,睫毛颤得厉害:“什么……谁……你要处理私事,就好好处理就好,我不会打扰你的……”
“可以问。”
短短三个字落下,郑希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张生是在回应他之前那句没敢问出口的话——是在告诉他,他可以问原因,可以探究这件私事的来龙去脉。
他本以为这种阴私又锋利的事,张生永远不会跟他解释,只会独自处理,将自己隔绝在外。
原来不是不愿说,只是只是慢了一点点,只等到周遭无关的人全部散去,只剩他们二人,才肯单独认真地,给他一个答复。
心底的不安忽然软了大半,只剩密密麻麻的心动,和一丝隐秘的安稳。
张生抱着他,声音沉缓直白:“因为不想有人被随便塞给我,处理干净,就没人敢这么做了。”
郑希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指尖温顺地蹭了蹭,小声问:“啊?你都计划好了吗?”
“嗯。”
“好。”郑希乖乖应下。
张生抬眼,感受到郑希落在自己发间的手,低低开口:“摸我头干什么。”
郑希一脸认真:“安慰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张生吻了吻他的唇,语气软了几分:“阿希,你变好了一点点。”1
更靠近了几分
郑希茫然地睁着棕红色的眼睛,完全没听懂:“啊?”
“阿希,记住我们结婚了,记住那两份协议书。不会是假的。”
郑希被他说得心口发烫,慌忙点头:“哦哦好。你……我……我们结婚了,我记住了。”
他还是没缓过神,小声碎碎念,“你怎么跟刚才又不一样了……刚才明明还有点冷,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张生收紧怀抱,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郑希靠在张生怀里,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体感,就像被一只体型庞大、气场凶狠却独独黏着自己的大狗轻轻蹭着,沉甸甸的,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他心里恍惚冒出一个念头:原来被人这样牢牢护着,就是自家独有的那种安心感吗。
指尖忍不住再次抚上张生的头顶,动作轻软又带着安抚。
张生微微偏头,干脆利落地撇开他的手。
郑希没气馁,指尖悬在半空,带着点执拗:“我就摸一下。”
“不可以。”张生的语气没松口,还是把郑希的手搭自己头上。
郑希只好乖乖收回手,睫毛垂了垂,小声试探:“好吧……那你心情好点了吗?”
“嗯。阿希。”
听见张生喊自己,郑希抬眸,眼底的棕红色漾着细碎的光:“怎么了?我不摸你头了,就是想好好安慰你一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现在这样的温柔,能不能装得久一点?”郑希说得很轻,目前真的没办法接受张生是另外一副性格。
张生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嗯。”
郑希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压在心底很久的话,指尖微微攥着他的衣料,声音带着忐忑:“我们的婚姻,是永久生效的对不对?你以后不会变的,对不对?还有……为什么我们明明第一天才认识,你就非要定下这件事?我可以问吗?”
张生垂眸望着他,淡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情绪,薄唇轻启:“因为你是阿希。”
郑希浑身一僵,下意识轻轻挣了挣怀抱,瞳孔微微收缩:“什么……什么意思?”
“后面告诉你,现在太早了。”
郑希心里满是疑惑,却还是顺从地点头:“你……哦,好。”
张生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一点点笼罩下来,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前一秒,一句低沉、郑重,仿佛砸在灵魂上的话,清晰无比地落进郑希耳里,震得他大脑嗡嗡作响,反复回响。
“阿希,我只希望你平安喜乐,剩下我来做。”
绵长又坦荡的吻落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温柔,光明正大地裹住他。
郑希僵在原地,整个人被这句话狠狠击中,心脏狠狠缩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
他长到二十岁,除却刚出生懵懂无忧的那段时光,往后漫长的岁月全是一片灰蒙蒙的黑白。
寄人篱下的窘迫、被家人舍弃的寒凉、四处漂泊的不安,像走在永远潮湿阴冷的泥泞小路里,看不到尽头,抓不住一点光亮,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可此刻,在这个人怀里,听着这句沉甸甸的承诺,感受着落在唇上温热的吻。
那片终年潮湿灰暗的世界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一缕微弱却真切的光,慢慢照了进来。
一滴温热的水珠猝不及防从眼尾滑落,坠在耳垂附近。
郑希一眨不眨凝着张生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沉沉的情绪,将自己完完全全包裹住。
“张生……”他声音轻得发颤。
张生垂眸瞥到那滴泪,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又恢复平时那种温和的语气:“哭包。”
郑希心口乱糟糟的,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喜欢上这个人了。
可这份心意太轻,太不确定,他不敢笃定,不敢宣之于口。
察觉到郑希下意识微微往后缩的小动作,张生收紧手臂,不让他躲开,低声道:“躲什么。”
郑希绷紧脊背,脸颊发烫,慌乱别开眼:“没有,我……别看我。”
“嗯?”
郑希被迫重新对上那双淡蓝色的眸子。
他心里清楚,自己逃不开。
张生不会允许他离开,一旦真的推开、疏远,对方眼底就会翻涌出对待小白时那种阴暗狠戾,像魔鬼一样可怕。
可转念一想,这份近乎囚禁的、令人窒息的掌控之下,竟藏着许多他从前从未拥有过的安稳与自由。
心动在心底悄悄生根,他不敢明说,怕没有结果,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喉结动了动,他犹豫许久,憋出一句不算真心话的话:“我……想要……”
“想要什么。”张生耐心追问。
真正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千回百转,最后出口只剩一句怯生生的试探:“你……带我出去玩……”
张生眉峰微抬,似没听清:“再说一遍?”
郑希攥紧他的衣摆,声音更小:“玩……”
张生盯着他泛红的棕红色眼眸看了片刻,指尖摩挲着他的后颈,淡淡开口,直接敲定了去处:
“嗯,去西藏玩几天。”
感受别样的风景,文化,习俗,以及捡起不一样的心灵。
郑希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完整,唇瓣就被骤然覆上。
张生扣着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牢牢圈着人,再次吻了上来。
郑希抬手抵在他胸膛,指尖微微用力推着,呼吸被搅得有些乱,含糊地挣着:“等下……今天是不是亲太多次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西藏……唔!”
细碎的疑问全被吞没在唇齿间。
张生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脸颊,低沉地在他耳边吐出一个字:“嘘。”
郑希的抗拒渐渐软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对张生的接纳底线,正在一点点被打破。从前抵触的亲密、令人窒息的占有、直白滚烫的靠近,如今都慢慢被他包容、习惯,甚至隐隐贪恋。
这个人,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推翻他所有原本的认知,撕开给自己划定的恋爱边界。
绵长的吻稍稍退开几分,郑希睫毛湿漉漉垂着,气息不稳,带着点无措的恳求:“可以……结束了吗?”
张生抵着他的额头,淡蓝色的眼底染着浓郁的占有欲,语气笃定又霸道:“不想。”
“可是……今天有点太多了……”郑希耳根烧得滚烫,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衬衫辩解。
张生垂眸,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下唇,嗓音低沉暗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锻炼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