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王庭以北,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天台,名曰“囚龙”。
传说百年前,曾有中原真龙天子被俘于此,故名。如今,这座荒废已久的祭坛再次迎来了它的“囚徒”。
寒风呼啸,卷着塞外的冰雪,狠狠拍打在萧凛身上。
他被铁链锁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四肢摊开,呈“大”字形。曾经银甲白袍的萧王爷,此刻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胡茬凌乱,宛如一个落魄的乞丐。
但比起身体的折磨,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每日的羞辱。
“王爷,该用膳了。”
一名西戎侍女端着托盘走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托盘里没有饭菜,只有一碗混着沙土的馊水,和一块硬如石头的马肉干。
萧凛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怎么?嫌脏?”侍女冷笑一声,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馊水灌了进去,“这可是我们国师特意赏你的,说是中原人最爱吃的‘泔水’,让你别忘了本!”
萧凛剧烈地咳嗽起来,馊水呛进气管,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沈清秋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狐裘,领口镶着雪白的绒毛,衬得那张脸愈发冷艳。她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那是她从李佑那里搜出来的空白诏书。
“萧凛,”沈清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日感觉如何?”
萧凛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沈清秋……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辱!”
“折辱?”沈清秋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满是冻疮的脸颊,“这才哪到哪。我要你活着,活生生地看着我如何把你们萧家的江山,一寸一寸地撕碎。”
她将手中的空白诏书展开,铺在萧凛面前的一块石板上,又递给他一支秃笔。
“写吧。”
萧凛看了一眼那诏书,惨然一笑:“你要我写什么?写我萧凛无能,丢了雁门关?”
“不,”沈清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你写——罪己诏。”
“罪己诏?”萧凛愣住了。
“对。”沈清秋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宛如恶魔的低语,“我要你写,是你萧凛昏庸无道,穷兵黩武,才导致天怒人怨,国破家亡。是你萧家失德,才引来西戎天罚。你要向天下人承认,你萧家,不配为帝!”
“你做梦!”萧凛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我萧家守土有责,何罪之有!是你勾结外敌,是你祸乱中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萧凛脸上。
沈清秋收回手,眼神冰冷:“萧凛,看来你还是没认清形势。你以为你不写,我就没办法了?”
她拍了拍手。
两名西戎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上祭坛。
那是李佑。
那个在洛阳城头大义灭亲的小皇帝,如今也成了沈清秋的阶下囚。
“萧凛,你看这是谁?”沈清秋笑道,“你的好侄子。听说他在洛阳表现不错,帮了我大忙。可惜啊,李元吉似乎并不领情,派了杀手来灭口。幸好我救得快。”
李佑看到萧凛,吓得浑身发抖,哭喊道:“皇叔!救我!我不想死!”
萧凛看着瑟瑟发抖的李佑,心如刀绞。
“沈清秋!你冲我来!别动孩子!”萧凛怒吼道。
“那就写。”沈清秋将笔硬塞进他手里,“写完了,我就放了他。否则……”
她拔出一把匕首,在李佑稚嫩的脸颊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不!我写!我写!”
萧凛崩溃了。
他颤抖着手,握住那支秃笔,在明黄色的诏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屈辱的文字。
“罪臣萧凛,才疏学浅,德不配位……致使生灵涂炭,社稷倾覆……今愿退位让贤,以谢天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沈清秋看着那渐渐成文的罪己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她拿过诏书,吹干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她转身看向李佑,冷声道:“带下去,好生伺候着。这可是我们手里最好的一张牌。”
李佑被拖了下去。
祭坛上,只剩下萧凛和沈清秋。
萧凛写完罪己诏,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石柱上,双目无神。
沈清秋看着他,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
她赢了,赢得彻底。
可为什么,心却这么痛?
“萧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冷漠,“明日,我会将这罪己诏昭告天下。届时,你的名声,你萧家的荣耀,都将烟消云散。”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入尘土。
沈清秋转身离去,黑色的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到祭坛边缘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萧凛,轻声说道:
“萧凛,记住这种痛。因为这才刚刚开始。”
风雪更大了。
囚龙台上,只留下萧凛孤独的身影,和那纸断送了他一生名誉的罪己诏。
风卷起诏书的一角,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王朝,唱着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