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的祭司,不信神,信命。
但沈清秋不信命,她只信人心。
大祭司是拓跋野的叔父,也是西戎旧贵族的精神领袖。这一个月来,他像只秃鹫一样盯着沈清秋,几次三番在拓跋野耳边吹风,说她是“中原来的祸水”,会带来西戎的灭亡。
拓跋野虽然多疑,但此刻正宠信沈清秋,并未听进去。
但沈清秋知道,留着这个人,就像在枕边留了一把上了膛的弓弩,迟早会走火。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西戎信奉“狼神”,每年冬至都要举行盛大的祭天大典。今年恰逢拓跋野大胜中原,祭典的规格更是空前。
大典前夜,沈清秋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大祭司的营帐外。
她没有进去,只是将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了门口的石狮子旁,然后转身离去。
锦盒里,是一只死去的幼狼。
那是拓跋野最心爱的一头母狼刚生下的崽子,平日里被养在王帐深处,除了拓跋野和几个贴身侍卫,鲜少有人见过。
但这只幼狼,是沈清秋让人偷出来的。
她在幼狼的肚子里,塞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那是拓跋野的生辰八字。
做完这一切,沈清秋回到自己的营帐,静静地等待着。
第二天一早,王帐内传来了一声暴怒的咆哮。
拓跋野发现幼狼不见了,大发雷霆。紧接着,有人在祭司营帐外的石狮子旁发现了那个锦盒。
当拓跋野看到那只被开膛破肚的幼狼,以及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诅咒!”拓跋野怒吼道,“有人想咒本王死!”
大祭司被侍卫押了上来,他看着那只幼狼,脸色大变:“大汗!这……这不是老臣做的!老臣对大汗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拓跋野冷笑一声,“那这只狼为何会在你帐外?这八字又是怎么回事?”
“大汗!这是陷害!定是那个中原妖女……”大祭司急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沈清秋的方向大喊。
沈清秋站在人群后方,一身素白的祭司服,显得格外圣洁。她缓缓走上前,脸上带着三分惊恐,七分不解。
“大祭司这话,臣妾听不懂。”她轻声说道,“臣妾昨夜一直在帐中抄写经文,为大汗祈福,从未离开过半步。倒是大祭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大祭司身上,带着一丝悲悯:“大祭司一直视臣妾为异类,说臣妾会祸乱西戎。如今大汗遭此诅咒,大祭司不查真凶,反倒第一时间咬定臣妾,莫不是……心虚?”
“你!”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妖女!你……”
“够了!”拓跋野猛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虽然残暴,但不傻。
大祭司一直反对他重用沈清秋,这是全营都知道的事。如今出了这种事,大祭司确实有嫌疑。
但拓跋野生性多疑,仅凭这些,他还不足以狠心杀掉自己的叔父。
沈清秋知道,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她忽然跪了下来,对着拓跋野重重磕了一个头:“大汗!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妾在中原时,曾听一位得道高人说过。”沈清秋抬起头,眼中含泪,“这种诅咒之术,若是由至亲之人施展,威力最大。因为至亲之人的血,与施咒者相连,能借天命改气运。”
她看向大祭司,声音颤抖:“大祭司是先大汗的亲弟弟,与大汗血脉相连。若他真想借狼神的怨气,夺取大汗的气运……那这只幼狼,便是最好的媒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拓跋野的心上。
夺取气运。
这是所有掌权者最忌讳,也最恐惧的事情。
拓跋野看着大祭司,眼中的信任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猜忌和杀意。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对弟弟的防备,想起了这几年来大祭司在部落里日益增长的声望……
“叔父……”拓跋野的声音变得沙哑,“你……真的想取代本王?”
“大汗!老臣冤枉啊!”大祭司见拓跋野眼神不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老臣对大汗一片忠心,绝无二心啊!这都是那个妖女的阴谋!大汗三思啊!”
“带下去。”拓跋野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以‘巫蛊惑众,意图谋逆’之罪,凌迟处死。即刻行刑。”
“大汗——!!!”
大祭司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沈清秋跪在地上,看着大祭司被拖走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从今天起,西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的地位。
祭天大典如期举行。
拓跋野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手举火把,点燃了堆积如山的柴薪。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沈清秋站在拓跋野身侧,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托盘,上面放着象征西戎最高神权的“狼神面具”。
按照惯例,这个面具应该由大祭司亲手为可汗戴上。
但现在,大祭司已经成了一堆白骨。
拓跋野看着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接过面具,却没有自己戴上,而是转身,亲手戴在了沈清秋的脸上。
“从今往后,”拓跋野的声音在烈火中显得格外低沉,“你就是西戎的大祭司。你替本王,沟通狼神,护佑西戎。”
沈清秋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她缓缓跪下,双手高举过头顶,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领旨。”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祭司死了,祭祀大权落入她手。
现在的她,手里握着兵权,握着神权,握着拓跋野的信任。
这西戎的天,终于要变了。
而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负心人,你准备好了吗?
等着我,带着这漫天的狼烟,来取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