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公演彩排圆满结束,节目组特意安排了一场内部庆功宴,选址在私密性极好的湖畔私房菜馆,没有对外媒体跟拍,算是连日高强度录制以来难得的放松时刻。
包厢宽敞雅致,圆桌摆满精致菜肴,一众嘉宾和工作人员围坐在一起,气氛松弛热闹。大家接连举杯庆贺彩排顺利,话题从舞台编曲聊到圈内趣事,偶尔还是会有意无意把视线,交替落在严浩翔和贺峻霖身上。经过录音棚那件事后,不少人心里都揣着疑惑,只是没人敢贸然开口打探影帝的私事。
贺峻霖本身酒量很浅,平时在外应酬向来克制,只会浅抿一口酒水意思一下。席间几位前辈轮番敬酒,他性子温和不好推脱,几番下来,脸颊慢慢染上一层薄红,眼尾氤氲出淡淡的水汽,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软乎乎的易碎感。
他下意识端起桌上的温水,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发现水杯已经被悄悄替换成了温热的蜂蜜水。不用抬头看,贺峻霖也能猜到是谁做的小动作。严浩翔坐在斜对角的位置,表面上自顾自用餐,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可视线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过来,牢牢锁在他身上。
这六年里,严浩翔早已把贺峻霖所有的小习惯刻进了骨子里:不胜酒力、酒后容易头晕反胃、空腹喝酒会胃疼,这些细节他默默记了六年,从前只能隔着屏幕远远惦记,如今终于有机会悄悄照顾,却依旧要裹着一层冷漠的外壳,不敢暴露分毫。
席间有人聊起娱乐圈的营业人设,打趣说贺峻霖性格好,待人温柔周到,不管面对前辈还是新人都笑意盈盈,人缘好得不像话。一句无心的玩笑,却精准戳中了严浩翔心底压抑许久的偏执。
这些年他吃了无数次闷醋,看着贺峻霖对着别人展露温和笑意,耐心配合所有人的寒暄客套,明明那一份独一无二的心动最初是朝向自己的,最后却因为一场误会,硬生生将他推到了陌生人的位置。积压的情绪借着一点酒意悄然翻涌,素来克制自律、几乎从不会失态的严浩翔,指尖不自觉捏紧了玻璃杯。
宴席过半,大部分人都喝得尽兴,陆续起身去庭院散步透气。贺峻霖脑袋昏沉,起身打算去露台吹吹风醒酒,刚走到僻静的回廊拐角,身后就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严浩翔叫住了他,声音带着一丝酒后不易察觉的沙哑,褪去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疏离客套。四周没有旁人,昏暗的廊灯勾勒出男人紧绷的侧脸,那双总是覆着寒冰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复杂浓烈的情绪,隐忍、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贺峻霖微微回身,脚步顿住,礼貌地维持着分寸:“严老师,您有事吗?”
这句生疏又客气的“严老师”,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破了严浩翔紧绷的防线。他往前逼近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独属于他清冽的松木气息笼罩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失控的质问:“你就这么擅长营业吗?对谁都可以笑得这么温柔,不分场合,不分对象?”
这句话裹着浓重的醋意,是严浩翔隐忍六年第一次直白外露的占有欲。他明明清楚错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明明是他亲手推开了满心热忱的少年,可还是控制不住地介意,介意自己不再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贺峻霖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微微一怔,酒意都醒了大半。他抬眸平静地对上严浩翔泛红的眼底,没有慌乱,没有委屈,只是淡淡地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平淡无波:“严老师,我们只是一起录节目的同事,我对待身边所有人都会保持基本的礼貌,这是我的处事方式而已。”
“同事”两个字,轻飘飘落在严浩翔耳中,却重得让他心口发闷。
六年小心翼翼的暗中守护,一次次不惜代价为他扫清障碍,一次次嘴硬心软地出手庇护,在贺峻霖这里,到头来仅仅只换来一句普通同事。他攥紧拳头,有千万句解释想要脱口而出,可六年前那个错误像一道枷锁死死困住他,真相还没有准备好全盘托出,他依旧没有坦白的勇气。
话到嘴边,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严浩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眼底翻涌的偏执一点点压下去,重新裹上冰冷的外壳,只是语气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抱歉,是我失态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离开,背影带着几分狼狈的落荒而逃。他害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全盘坦白所有心事,害怕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就彻底打乱贺峻霖现在安稳的生活。
贺峻霖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严浩翔的矛盾实在太过明显,一边刻意疏远划清界限,一边又无处不在地默默照顾,就连失态的质问,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所有的疑点越积越多,让他不得不再次开始重新审视这段纠缠了六年的纠葛。
回到包厢,严浩翔重新坐回原位,再也没有看向任何人,独自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助理坐在一旁看得心惊,这位影帝向来自制力极强,这么失态的模样,他跟随多年都极少见到。
“严总,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助理低声询问。
严浩翔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杯沿,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我好像快要藏不住了。”
他原本计划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再揭开所有真相,可一次次近距离相处,看着贺峻霖一点点把自己隔绝在外,那份煎熬快要将他吞噬。他害怕真相揭晓之后得不到原谅,可继续隐瞒,又无时无刻不在承受自我折磨。
另一边,贺峻霖休息片刻后回到席间,林姐悄悄凑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份后台刚刚查到的消息。
“霖霖,网上有不少细心的粉丝开始整理时间线了,有人发现每次你遭遇大规模黑热搜、恶意抹黑的时候,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快速降温,好几次恰好都是严浩翔工作室手握顶级公关资源可以做到的程度,现在论坛里已经有人开始猜测,影帝是不是一直在暗中护着你。”
贺峻霖接过手机,翻看网友整理的时间线截图,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精准对应上了过往每一次绝境时刻。从前他只当是运气,如今串联起来,所有巧合都有了唯一的答案。
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独自静坐的严浩翔,男人侧脸冷硬,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刚才那个酒后失态、满心嫉妒质问他的人,只是自己酒后产生的幻觉。
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依旧没有捅破,但蛛丝马迹已经慢慢浮现,距离六年尘封真相破土而出,只差最后一个契机。
庆功宴散场,晚风微凉。严浩翔依旧默默安排司机,不动声色确认贺峻霖平安上车返程,自己才坐上另一辆车。车厢里,他拿出手机,翻出六年前那份伪造的聊天记录照片,指尖一遍遍划过屏幕,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
他知道,伪装撑不了多久了,属于他的那场盛大又煎熬的火葬场,正在步步逼近。